顾云则心想。
“徒儿明白。”
李长渊垂眸,忽然从虚空中拿出一枚纳戒,然后捧起对方的雪白手臂,戴在了无名指上。
“上次说的渡劫所需要的东西,我都给师尊找到了,师尊检查看是否有缺漏。”
顾云则内心一震,神识查了下,随即面色难看。
要在大劫境找到这些东西,李长渊到底要付出多少努力,受多少伤?
明明是想为你护道,保护你一生安宁才穿来的这世界,为什么反而好像让你受更多伤害了呢。
我是不是尽给你带来灾难而没有一点好处?
他才晴朗了片刻的心情转而郁郁,但是看着李长渊的脸庞,他又产生了一丝勇气,不管是对是错,我总要为现在的你负责不是吗?
顾云则:“你在大劫境辛苦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也许知道怎么解决。”
李长渊沉默了一阵,心中默念着困难两个字。
他要告诉师尊吗。
告诉师尊他为了突破第七层,一人对付几千人,被他们围杀,无数次道体崩毁,却又凭着强横的龙血在剧痛中复活,而这一切只为了尽快见到这个人。
突破第七层的最后一关,对面几人实力过于恐怖,一度将他杀到濒死,轰至第七层的最底层,沉入一片充斥杀戮欲望的血色大海。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重伤落入那里的一瞬,他仿佛神识遭到了侵蚀,连同道心都沾了几分污浊。
那是必死之局,他亲眼看见其他人一个个哭嚎着殒命,理论上他也将是其中一人。
可是他不甘,死也不甘,因为他有太重要的人在外面等他,在极端的执着之下,他的血肉仿佛重组了,连着那片血海的污浊,重新塑成了一具道体。于是他在血海中爬起身来,再次杀向第七层之顶。
他该告诉师尊这件事吗?
李长渊内心摇了摇头,这只会让对方担心,况且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异常,或许久而久之就好了,并不值得一说。
见李长渊一直沉默,顾云则眉头微蹙,心知这崽子又想隐瞒什么事了。
然而李长渊下一句说的话打散了他的忧虑。
“师尊,你为何突然……允许我了呢。”
顾云则一愣。
他当然不是突然,而是经过了非常复杂的心理历程,他迄今为止的人生就没有过这么复杂的心理历程,但在李长渊看来,那确实有点突然。
就相当于喜欢的对象前天对你无感,第二天突然跟你说可以上.床了。
试问这合理吗?虽然你可能很开心,但细想这根本不对劲吧?
而且还是一回来就被人在心头放了一把大火。
从李长渊的角度看,他的转变只能用突兀来形容。
可是他也不能说出原因啊。
顾云则沉思了片刻,银眸静静地望着李长渊。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能说,但我现在是什么心情,你应该能看懂明白?
李长渊直视那片澄澈的银色,心跳倏然加速,只想抛开一切多余的思考,再跟这个人……
顾云则打断他的思考,由于疲累,眼睛不禁阖了大半,意识逐渐陷入黑暗,可他还是问:“你这次出来能有多久?”
李长渊一顿,数着现在过去了多少人。
“九日,今天便是第九日,几个时辰后,我就得回去大劫境。”
“啊……”
顾云则肉眼可见地流露出遗憾的眼神。
他还想抱傲天儿子的大腿,教训那些欺负他的家伙,结果时间只剩这么少了的话……
顾云则识海一阵昏暗,眸子已经完全阖上了。
……那还不如陪我睡一觉呢。
想到这里,他意识彻底断线,疲累一下积涌上来,让他直接陷入沉睡,不久后呼吸均匀,显出恬静的睡颜。
“……”
李长渊沉默一笑,眸底的爱欲若隐若现,几根手指撩着对方的银发,却不打算帮对方收拢敞开的衣襟。
你终于属于我了。
虽然你还没有跟我爱你一样爱我。
但你终于允许我了。
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幸福,是我这一生发生过的最幸福的事情。
但是我又贪婪地不想止于此。
我还想要你的心。
还要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师尊,你什么时候才能爱我,才能真正认识到,我是一个可以托付爱恋的对象。
我应该做什么?
你又希望我做什么?
李长渊心中浮现很多想法,一心只想成为爱人的所爱。
但是他没有头绪。
思考片刻,他忽然抬手,分出一道身影。
心魔显现,这次不是少年的姿态,而是跟他差不多的成年姿态,两人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心魔的眼睛始终猩红之外。
心魔一出现,视线便径直看向了雪白的人,露.骨的欲.望毫不掩饰。
李长渊却冷漠道:“我们不在的时候,有人伤害了师尊。”
心魔眼里的欲.望收了收,随之是滔天的杀气,周身的灵力冷冽如刃。
一瞬后,心魔消去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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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响后,玄天宗主峰,吴礼正在打坐,忽地背后一阵刺骨寒意,转头一看,就见一双疯狂的红眸盯视自己。
他登时怂了,立刻道:“我什么都没做。”
然而对面却笑了。
-
半个时辰内,修真界各处同时发生了恐怖的报复。
由于速度太快,没人看见报复者是谁,只知道现场留下了极为凌厉的剑气,光是靠近一看你都可能被那蛮横不讲理的剑气杀死。
被报复的人之中好几个崇尚双修法的血宗大能。
李家更是直接遭重。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玄天宗宗主吴礼走出大殿,被人看见浑身都在发颤。
有长老不禁问:“宗主,你这是怎么了?”
吴礼触电般震了震,反应道:“没、没什么!”
有人从中联系到,被报复者的因果导向好像是玄清峰的那位。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冒犯了那位峰主,甚至还有人声称要把人收为禁.娈,改造成炉.鼎。
那么,是那位峰主所做?
不,有人直说:“顾峰主的手段没那么恐怖。”
这是纯粹的报复。
比起手段,速度可能更惊人,好像赶时间似的,手段残忍又雷厉风行。
众人不禁怕了,如此威慑之下,谁还敢肖想那位、碎嘴那位?
有人亲眼目睹到报复现场。
一瞬,人首分离。
再一瞬,粉骨碎身。
元婴修士完全没有反手之力,化神大能避之不及,愣是旁人都整出了心理阴影。
有人以绝对的暴.力警告天下,那个人谁也不能碰,谁也不能想。
众人隐隐想到一个名字,内心生出更大的恐惧。
一来,那个人应该在大劫境。
可万一那个人出来了呢。
出来的可能有两种,一是已经彻底突破秘境,这个不太可能,因为秘境试炼还在继续,那么只有二,也就是以最强者的突破层级,这就意味着,那个人无论天赋和实力都达到了一个极致变态的层次。
换句话说,绝对不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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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峰。
凉风吹动黑帘。
心魔迈出虚空,手上滴着他人的血。
李长渊看了心魔一眼。
心魔屈膝跪地,伏在那人身旁,捧着那只雪白的手,落下虔诚又满是欲.望的吻,随后又恋恋不舍地消去身形,合入李长渊的意念之中。
得知爱人这几个月来的遭遇,李长渊露出猛兽般的竖瞳,怒声道:“居然想把师尊作为禁.脔。该死,应该把他们挫骨扬灰,炼化神魂,生不如死。”
或许是察觉他的暴怒,白衣修士的眉头不由一皱。
李长渊顿时收敛愤怒,怕影响对方睡觉。他温柔地抚着对方的脸颊,心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即使是天道也不能。
他眼里透出柔光,好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不想去什么大劫境,一直跟这个人厮守。
“……你究竟什么时候能爱我呢。”
他心念拨动,见对方翻了翻身,抓着他更紧,他又控制不住心动。
然而,睡着的人抓着他的腿,薄唇轻启,语气带着宠溺和欢喜,却说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傲天……”
李长渊猛然一颤。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