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了行了我知道，不勉强，做不到就不做，那算什么，人没有性又不是活不下去，哈哈。”
苏镜子试图安慰，可是没有效果。
因为顾云则面色越来越难看，美好的面容此刻覆满阴翳，他张开唇，舌尖都在颤抖，沙哑的声线抖落句句真心。
面对唯一知道自己来源的人，即使是过去最讨厌的作者，他也忍不住地想要倾述。
“我真是个废物。”
“什么都做不好，干什么都会搞砸。”
“现实中废物也就罢了，穿越了也是废物，没有一件事做得好，让他痛苦，让他变成那样，我……”
顾云则双手交叠，埋头于膝，用宽大的道袍掩住了脸，他眼眶发酸，银眸泛着水光，居然因为过度悲伤，真让这身躯落下眼泪。
苏镜子沉默了，他哪想刺激顾云则啊，没想到这家伙大大咧咧，其实内心这么敏感，雷区这么多。
“对不起，不开你黄腔了，我错了。”
他们两对线多年，曾向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国粹问好，曾一同狂奔于祖安大草原，有时候一天到晚都在国粹交流，早就有了默契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苏不明其实很了解顾云则，只是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等事情，网上的沙雕网友成天乐呵乐呵玩梗，面基了也忍不住玩，谁知道伤到人家了啊。
空气陡然沉默下来。顾云则面色黑沉，身形隐隐颤抖，若不是有面镜子在，可能这会已经在抱头哭了。
那是他第一次建立的亲密关系。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绞尽脑汁，费尽心思，从来没有这么拼命过。
可是却突然破裂了。
他如何接受？
不，不是突然，一切都早有征兆。或许他无意识间早已察觉，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还能回归正轨。
顾云则紧紧地埋首抱膝，银发散落，浑身微弱地颤抖，不时低低抽泣。
良久，苏镜子耐不住寂寞，忍不住开口了。
“别太伤心，他就是叛逆期，我是他作者，我懂他，他就是太爱你了，他独立出去，说不定遇到困难就回来找你了呢。”
“……”
“他又不是不要你，或者你给他哭一下，他一心软就不叛逆了嘛。”
“……”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龙性.欲强，你不喜欢，那就让他阉……”
“闭嘴。”
顾云则顿时抬头，眼底泄露冷冷银光。
苏镜子一看有反应了，就说：“唉，别伤心了，这个孩子不听话，再找一个嘛，你不是还有男三吗？宋明玉那孩子挺好的，跟你性格也搭嘎，让那个龙崽子火葬场去！”
顾云则垂眸：“……”
苏镜子：“哈喽，亲亲读者，你没事吧，别想不开啊，修真界广大无垠，多少美好你见都没见过，何必吊死在一条龙崽子身上呢。”
顾云则越听越烦，“够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扯谈，难怪《逆袭修仙》写得罗里吧嗦，你丫就是个话痨吧，吵死了。”
苏镜子哂笑，“作者宠读者，天经地义嘛。”
呸，那又是谁把我写进书里怼啊！对线几年的祖安大草原之旅老子没齿难忘，就差约出来线下真人快打了，要不是你丫现在是面镜子，给你迎面暴打几拳都不为过。
顾云则银眸湛湛，长睫遮住大半，如同弦月悬挂。
苏镜子蓦地抖了抖。
沉寂了几天，顾云则勉强收起悲伤，开始慢慢说话：“话说回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
苏镜子：“请问。”
“这个世界，是点文世界吗。”
“呃，是，书就是在点更新的。”
“怎么这么多男同。”
“那得问你自己。”
顾云则悲愤交加，拳头都硬了，眼里怒火腾腾，直要把苏镜子砸碎了。
苏镜子吓得一颤，“喂喂，本性暴露了哦，龙崽子喜欢的是男妈妈的你，你本性暴露他会不喜欢！”
“放屁，我管他喜不喜欢，他是我儿子，儿子还能管他爹啊。”
顾云则忍不住爆粗。
因为家庭问题过于烦躁，他在初高中时期不良过一段时间，如今改过自新只想做个符合核心价值观的人，不代表他是个白莲花。不然他也不会跟玄天宗、李家等人杠得那么死了。
他就是对李长渊格外温柔、软塌塌、无底线，其实对一般人跟符浩说的一样，大多数情况都冷漠、无关心，打起来只能拳头说话。
不然他是怎么适应的修真界？
既然世界弱肉强食，那当然要以暴制暴。
苏镜子乐起来了，立刻道：“哦哦，就是这个气势，继续说，别管渣男了，快走出来，活出新人生。”
然而顾云则说：“他不渣，他没有错。”
“啥？”
“他只是遵从了他的心，他没有错。”
好家伙，苏镜子要是有嘴，这不得抽筋啊。但他顺着话道：“他就是个不懂事的龙崽子，原谅他吧，都过去了。”
“错的是我。”
“淦，你脑子有毛病吧，你哪里错了？把你拉进这个世界的人是他！”
“呵，你不懂，他本该是天之骄子！却被我养歪了。”
“算了算了，你们都没有错。毕竟谁不是自私的呢。”
顾云则眸光动摇，自嘲道：“自私吗。我只想让事情简单点，人物简单点，我真的不想思考太复杂的事情，不然我干嘛看网文？”
他期待一种童话般的人际关系，纯粹、简单，没那么多复杂麻烦的东西。然而这是一厢情愿，因为世事尽不顺人意。
“我的人生真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
糟糕的家庭、高压的工作、寡淡的人际……现实已经是一团糟，穿书了也一样。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怪李长渊，因为李长渊不仅是他最关心的主角，还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只是现在脱离了他的控制，叛逆、独立…将会以他所不知道的方式成长起来。
对此，顾云则黯然神伤，银眸泛着水光。
苏镜子：“笨蛋读者，别哭了，振作起来吧。”
顾云则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振作起来要做什么，他穿书进来十几年，一直围着李长渊转，李长渊走了，他也就空心了，连压制化神大劫都没什么心思。
苏镜子道：“你这些年一直在照顾他，让你彻底放开他，那确实有点艰难，那就去做一些跟他有关，却不至于碰见他的事情吧。散散心也好，修士的心境会影响道体。”
顾云则盯着镜子，有点想不到这家伙居然也会担心人。
“而且，你也放心吧，”苏镜子道：“他离开你，归根结底是为了你好，他一直待在你身边，万一失控把你干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嘛”
苏镜子哈哈一笑。
顾云则直想揍人，怒斥道：“他是我亲儿子，不是什么成天处在发.情期的野兽。”
苏镜子笑得更大声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如果得不到适当的发泄，这个发.情期只能垫加得更严重，到时候你更吃不消。”
“闭嘴，少说的好像我一定会跟他做一样，我也是有节操的好吗？”
“你确定？”
“哼。”
“对哦，你有性.交恐惧症。”
顾云则恼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过了整个下午，到了晚上，顾云则发觉自己的心情舒坦多了，逐渐地平静下来，慢慢地思考、正视这起“叛逆”了。
儿子不惜撕破他们的师徒关系，都要往前进一步，而他呢，他又该怎么办呢。
苏镜子不语，等着顾云则思考。
外面的月光铺散进来，落在床榻上，仿佛给银发银眸的人涂上一层光幕，让他身上一直没有消退的痕迹格外醒目。
苏镜子也是才意识到，这个跟自己疯狂对线了几年的网友……很美。只要安静下来，就能让人移不开眼。苏镜子有点不理解李长渊是如何把持住的。
这个笨蛋读者，居然能让一条龙为他禁欲，也是不得了了。
但是强忍过头真的不会精神分裂吗？
不久，顾云则好像已经振作过来了，面色不再那么铁青，增了几分生机。
顾云则对着苏镜子道：“话说回来，你这镜子是怎么用的？还能映照未来吗？”
苏镜子道：“这个嘛，我也不清楚，时灵时不灵，时间特别短，能把你照进去我就照了，现在还没有启动的迹象。”
话音未落，就在这时，镜面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苏镜子猝不及防接收到未来的情报，差点就裂开了，突然道：“得想想办法……你也不想未来被多人运动吧。”
顾云则登时一震：“什么多人？？”
然而镜子一瞬就把他照进去了。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直要他三观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