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梓闻微微蹙眉,霍昭走过,苏皇后来到苏梓闻跟前,苏梓闻正要开口,顿时克制不住的咳了一声。
而将要离开的冰冷身影骤然一僵。
苏皇后赶紧伸手拍了拍苏梓闻的后背,“穿少了?咦?头发怎么有点潮?”
而此时霍昭已经走入了后堂,脑海中也想起了之前苏梓闻的头发因为沐浴而沾湿了一些,结果因为帮他,没有来得及擦干。
这夜晚风大,他没有弄干头发就走这么远过来?还真是不怕寒症发作吗?
还是说哪怕寒症发作,也要上赶着来陷害他?
霍昭脑海中思绪万千。
而此时的苏梓闻面对苏皇后的询问也心不在焉,他怕霍昭那边出错,但是没过一会儿,两人就又出来了。
皇帝的脸色明显没有了之前的凝重,罚起霍昭来也是轻拿轻放,最后是罚去宫内的佛塔跪一夜。
听到这个结果,杨德妃和霍齐的脸色都难看至极,因为相比而言,他们就被罚的太狠了。
霍齐不仅要领二十板子,还要在打完之后罚去宫外万佛寺带发修行一年。杨德妃直接降为嫔位,送去行宫,伺候太后,也是一年不得返回。
对六皇子党而言,他们不知道霍宸会复立,所以在和二皇子党竞争最关键的时候,他们被赶离了皇宫,那二皇子被封为储君的可能性就太大了,凭着两家的关系,很有可能二皇子党会很快把他们赶尽杀绝。
他们现在可能是离满盘皆输就差一招了。
……
在佛塔罚跪是没人盯着的,听到开门声再装跪也行,相当于好一点的禁闭房。所以霍昭直接盘坐蒲团上练内功,试图让自己静心下来,思考问题。
可是脑海中还是忍不住释放出戾气,不甘,气愤,根本无法思考问题,只知道自己又被苏梓闻坑了。
心绪翻滚对他练就的邪功本就影响巨大,很容易就会把他拉入走火入魔的状态,导致他更加偏激暴戾。
突然身后传来开门声,霍昭猛然睁眼,迅速跪好,但眼底却泛起了难以克制的红色。
一股淡淡的墨梅香飘来,霍昭眼眸一闪,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自己跟前。
“你!”霍昭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苏梓闻。
苏梓闻摘下头上的黑色斗篷,低头看着霍昭,直接道:“门口的小沙弥是我的人,我偷偷进来的,怕你不好好受罚。”
多么熟悉的对话啊。
霍昭神情瞬间凶狠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抬手就拉住身前苏梓闻的手,猛然就将人拽了下来。
若不是霍昭跪着的蒲团大,苏梓闻正好跪到了上面,膝盖铁定要受伤了。
可是这样一下,两人就成了面对面,跪在同一个蒲团上的姿势,距离自然也远不了,超过了苏梓闻说的过近接触。
苏梓闻本能的想要起身后退,却被霍昭一手拉住手腕,另一只手按住肩膀,死死的把人钉在蒲团上。
“苏梓闻,你害我罚跪,那就陪我一起跪。”霍昭满脸不驯的说道。
苏梓闻看着霍昭这样,也就没有挣扎,就这般面对面跪着。
霍昭咬牙:“苏梓闻,你胆子真不小啊,你是不是搞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别以为我对你好一点,关心你一点,你就可以在我头上撒野,你最好把今晚的事情给我解释清楚,若是你害我,我要你的命。”
苏梓闻好奇道:“你若不信我,当时为何没有破罐破摔直接检举了我。”
霍昭气道:“我给你机会,你还嫌我不够狠是吗?老子狠起来……”想起前世对苏梓闻种种的折辱,还有最后那病床上了无生气的尸体,霍昭只能气势汹汹的盯着苏梓闻。
苏梓闻见他眼底泛红,还以为是气的,这才轻声道:“是葛炎虎来找我的。”
霍昭表情一空,苏梓闻继续说道:“是你翻出习文馆的时候被巡逻的侍卫小队看见,那侍卫小队的队长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心思缜密,不想惹麻烦,所以没有当场去抓你,而是找皇帝汇报了此事。葛炎虎刚好听回来的队伍同僚吹嘘了此事,就跑来找我帮忙。”
霍昭回过神来,“找你帮忙?你却带头举报我,反将我一军?”
“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之前还没说完,我承认你揭穿六皇子党对我们算是有利,但是……”就见苏梓闻冷声道:“但不能是你去做,在同一个人身上反复遭殃,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怀疑,皇帝生性多疑,最会联想,一旦他开始想,那不管你有没有做,在他的心中都会留下不可信的印象。之前那件事情,你是完美受害者,若是加上这件事情,就难保你在皇帝心中的身份会不会变了。”
霍昭神情怔了怔,这才收起了满脸的不忿,严肃起来。
苏梓闻见他是听进去了,语气放缓道:“你今晚露了脸。就算侍卫没有抓到,六皇子一口咬定你,要是陛下坚持查,则会非常麻烦,更何况还是你自己不小心让人看见,皇帝既然已经知道,在已经发生的情况下,怎么保证最大的信任,那就必须要你犯蠢,破绽百出的逃跑,轻而易举被人抓住把柄,那才是能让皇帝放松警惕的对象。”
霍昭不服气道:“那既然皇帝已经知道,你何必再来告发我。”虽然不论苏梓闻告不告发,此事已成了定局,他还是很不喜欢被苏梓闻这样对待,哪怕是演的,他也讨厌,仿佛苏梓闻永远都是站在他的对立面。
刚刚苏梓闻来的时候,他真的有一刻幻想过,也许苏梓闻会站出来维护他,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滋味,他就想看看,苏梓闻有一天维护他会是什么姿态。
“若我不指出你,你打算继续欺君?这样只会激怒皇帝。”苏梓闻直白道:“而且还会连累我,毕竟你是从我那边逃走的,你不是想要好好利用我吗?我可不能让皇帝怀疑我们之间有牵扯。”
霍昭一时语塞,虽然苏梓闻说的对,但是遇到这样的事情,看着苏梓闻毫不犹豫的选择断尾求生,霍昭就怎么都感觉不得劲儿。
但按住苏梓闻的手还是渐渐松开,眼底红色已经退去,只剩下理不清的复杂心绪。
苏梓闻没有站起来,仍旧跪着,又道:“而且我相信你的临机应变,你之前给的表面理由就很好,之后被皇帝带走,按照他的性子肯定还会质问你,你应该是给了他一个能信服且不会觉得你不受控的理由,你才能安然出来,对吗?”
霍昭觉得苏梓闻对皇帝的心思揣摩是真的准,他也是经历了两世才能摸到一二。“我暗示他,是霍宸让我去的。谁让今晚正巧也是霍宸要带他往绛紫宫附近逛的。”
跟着霍宸,不就是为了让他给自己挡雷吗?
苏梓闻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做的不错。”
霍昭一怔,只是被认可了一下,心口好像被烫了似的,前不久还气势汹汹想要揍人,这一会儿却……
他抬眸看过去,就看到苏梓闻面色一片柔和,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烛光太多的原因,总感觉苏梓闻的眼底深处都是暖暖的火光。
霍昭撇开视线道:“什么暗示都不给,你还真是胆子不小,那么对我,真不怕我破罐破摔?”
苏梓闻沉默了一瞬,突然开口道:“那你呢?跟葛炎虎说,一旦你出事,就让他来找我救你。”
霍昭眉头跳了跳,道:“我没有大意,葛炎虎这个人不聪明,但讲义气,我没有明说我们的关系,让他找你,只是说了你是我的老师,若是我闯祸,父皇那边,你能说得上话。”
其实他跟葛炎虎说的时候,葛炎虎就跟看傻子一般看着他,显然葛炎虎也知道苏梓闻多不待见他。但是葛炎虎这人就是单纯好哄骗,被霍昭三言两语一说,还以为苏梓闻就是嘴硬心软的严师呢,当即就应下了。
所以听到那消息的时候,葛炎虎只感觉霍昭要出事,自己没办法,就想当然的去找苏梓闻了。
苏梓闻道:“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做不等于是时刻把自己的把柄放在我的手上吗?”
霍昭神情顿时僵住,其实就是这样,但不是因为相信苏梓闻,而是想要试探苏梓闻在掌控他秘密的时候会不会背叛他。
他是提前给葛炎虎洗脑了,然后打算找一个合适可掌控的时机,好好测试一下苏梓闻而已。
没想到提前在这里用上了。
苏梓闻见霍昭神情古怪,心中已经了然,当葛炎虎来找他的时候,他其实就猜到,这是霍昭准备找机会测试他的人选。
可是苏梓闻还是假装不知,顺便道:“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被你拿捏住的人或者让你经历很多之后认定对方可信的人。将来,你要当皇帝的话,有些帝王术,我会慢慢教你,第一点就是永远不要给另一个人可以左右你性命的信任,父母妻儿兄弟姐妹皆是如此,信任一定要放置在掌控范围。这次是小事,以后若是大事……”
霍昭扭头不看苏梓闻,“大事,我自然不相信你。”
苏梓闻勾了勾嘴角,看着霍昭那越来越似曾相识的眉眼,眼中暗了暗。“古往今来,有帝王命的人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是因为被人背叛而断送在帝王路上。我不希望你有这样惨痛的教训。”
霍昭嗤笑一声看向苏梓闻道:“那你最好祈祷我不要有,否则我就算下地狱也带着你。”
苏梓闻笑了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事情说完了,正要起身,突然门口传来小沙弥急促的声音。“这不行……大殿下,陛下有吩咐,不可……”
“啊呀,我看看我弟弟怎么了,你就假装没看见我,我就进去说一会儿话,很快出来。”
屋内两人脸色骤变,万万没想到霍宸竟然深更半夜来找霍昭,这太不符合他一贯作风了。
苏梓闻是等到所有人都回宫安寝了才出来的,这一会儿倒是粗心了。
左右看了看,竟然只有佛像后可以藏人,正要起身,却被霍昭拉住。
霍昭二话不说,直接把苏梓闻的斗篷披好,弄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整个往怀中一抱,带着苏梓闻就坐在了蒲团上。
苏梓闻等于是坐在霍昭的怀中,大惊,想要挣扎,却感觉到对方身上那朝气蓬勃的力道,根本无法挣脱。
“霍昭!”苏梓闻急的都叫出名字了。
霍昭突然被喊得浑身一个激灵,“别动,佛像后面根本藏不住你一个大人,配合我,别说话!”
霍昭低声在苏梓闻耳边警告完,就一边伸手拉扯自己的衣服和腰带,一边按住苏梓闻的头,把他往自己怀中埋。
苏梓闻的额头一下就撞到了霍昭露出来的胸膛,他的皮肤是泛着冷意的,但是霍昭的胸膛却是火热滚烫,更别说从那起伏的胸膛上传出来的少年气息影响着他的呼吸。
苏梓闻脸瞬间就红了,他从未跟人这般贴近,几乎引起了他全身的不适感。
而霍宸一进来,就看到霍昭抱着一个人坐在蒲团上,那人身形消瘦,蜷缩着,黑色的头蓬之下能隐约看见白色的布料,那不盈一握的腰身被霍昭完全箍住,虽然看不出身高,但是看着这柳叶腰身,和稍微露出一点的赛雪肌肤,霍宸也知道那必然是一个美人。
美人似乎也受到了惊讶,所以浑身颤抖着。
看着霍昭神情惊慌,衣衫不整的囧样。
原来自家弟弟根本没有认真罚跪,而是抱着一个宫女在佛前风流快活呢,难怪刚刚小沙弥拦着不让他进来。
同样风流成性的霍宸自然就乐了,甚至生出了一份亲近感,毕竟他以前罚跪在这里的时候,也这么干过。
而经历过两世的霍昭自然知道他这么干过,而且不止一次,还有被逮个正着的时候,才会想起这个办法。
只是……他怀中的人是苏梓闻啊。
为了防止被发现,霍昭只能尽可能抱紧,几乎是把人囚在怀中,这般纠缠的姿态……其实前世都不曾有过。
霍昭只感觉紧张的后背冒汗,心脏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