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书来时与人相伴而行,现在要离去了,却是形单影只。
他倒不是感觉无所适从。
他独来独往几百年,当年游历时遇到的可以结伴而行的人不知凡几,但没有一人能陪他走到最后。
相聚相离都是缘分,分分合合已是常态。
温澜书明白这一点。
只是原先相伴的人突然离去,而且哈迪斯走的匆忙,温澜书身侧空了一块,似乎连带着心里也感到些许空茫。
他指尖微勾,却只勾到了一缕风。
他对哈迪斯到底是不同的。
温澜书想。
不论他承不承认,这一点都无可辩驳。
【火种】就是最好的明证。
此外,他的动作,他的态度都可以看出这一点。
温澜书一向不怎么会掩饰自己的心思,在熟悉的人面前尤其如此,所以之后回到原先的世界,师兄们大概也很快能发现端倪。
温澜书的思绪绕了回来。
他看着哈迪斯之前站着的地方。
那儿曾经堆积着些许落叶,因为哈迪斯产生了些许的下陷,是这个人曾经来过此处的证明,又在他离去后无比鲜明的提醒着他曾陪伴于温澜书身侧的事实。
罢了。
无论如何,总能再见到的。
温澜书收回视线,看向手中的大衍令。
金色的卷轴没有任何用线缠绕捆绑的痕迹,但就是打不开。
如果想要打开的话,必须要将大衍令放置于伏羲大神的神像前,画阵祭祀。
——这是温澜书记忆中打开大衍令的方法。
也是众多关于大衍令的传说中的一个。
但是他本也没想打开大衍令。
温澜书抽出腰间长剑,金色电弧在剑身上一闪而过,显得长剑越发的锋利。
他将剑尖对准大衍令,果断劈下!
竟是想将其直接毁去!
然而锋利的剑刃还未碰到大衍令,便见眼前场景一转。
密林神谷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破败的寺庙,斑驳的神像,以及攀援而上的青苔。
温澜书站在神像之下,仿佛顷刻间踏入另一个世界。
伏羲神像垂眸而视,仿佛天穹塌下,带着股迫人的威严。
大衍令不知何时落到地上。
在地上滚了一圈。
原本打不开的卷轴就这么顺利摊开。
金色的卷轴上空白一片,却在下一刻有墨色线条在其上勾勒显现。
墨线勾勒出了一个人形,又缓缓浮起,脱离卷轴。
卷轴也随之扭曲变形,先是化作一张纸,与墨迹贴合,又紧跟着化为一个人形。
这人身量与温澜书相仿。
发髻凌乱,衣着随性,身后背着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腰侧别着一个酒葫芦。
随着墨线勾勒的相貌逐渐凝实、清晰,一张俊俏多情的脸在温澜书面前显现出来,硬生生将那落魄的打扮衬出了几丝风流。
那人最初有些茫然,看到温澜书时茫然更甚,却又很快笑了起来。
“小九!”
他高高兴兴的说道,又忍不住比了比温澜书的身高,轻声感叹,“你长得这么高了。”
“都快和你师父我一样高了。”
他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个温澜书记忆中极其熟悉的笑容。
大衍令所化成的,正是无念门上一任门主,温澜书的师父——
柳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