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无言

卿叶杰深深吸了一口气,每眨一下眼睛,那蒸腾的水雾都要溢出眼底。

他的意识快要从那具虚弱的空壳里抽度,浮在某处,脑海里闪过回忆。

“听说这家伙是那个卿临的弟弟。”

“哦,弟弟嘛。”要债的大哥踹了踹扑倒在地上残喘的人,在他衣服上碾碎了烟,“没他哥有骨气啊。”

……

“你是卿临的弟弟?画得不错。”

美术老师看着画微微皱眉,可惜地小声说:“但感觉,好像没有他哥哥线条和色彩好哎。”

……

“诶,你哥,就那个卿什么临的,不是什么省状元嘛,你咋学习这么差。”郭袋鼠点着烟说。

“不过也没啥,我看你画画也还成,就是你那债,真的能还上嘛。”

……

“卿叶杰。”

“我是Orphic。”

……

羞辱,懊恼,嫉妒,不甘。

他其实可以全部不在乎的。

只要卿临还在,他被比较,被碾压,他都可以不在乎的。

他们不都是在底层的人吗,他们不是要一起堕落吗。

他也不是为了他,不再画画了嘛。

但凭什么他还是能被人带出光芒。

他不是选择离开了吗。

卿叶杰自嘲地笑了笑,望向卿临,说:“是,我是没本事,只能靠冒昧顶替,只能借着你的光辉。”

他嘲讽地说,“但我就不难吗,难道我也要和你一样,去那种不正规的酒吧打工,赚那种不正经的钱……”

“卿叶杰!”

卿临脸色发白,瞳孔散得厉害,没有焦点,但依旧扎在卿叶杰的身上,不想听他再说。

“我有说错吗!你瞧瞧你在干嘛,上节目,进娱乐圈,你现在好了,全身而退,自己过得滋润了,那我呢!我呢!你就别再来管我了啊!”

人都是自私的,在思考这些问题上,他们都先想着自己。

争吵的过程,他们终是想着一切办法去贬低,去揭发,去撕裂对方的苦楚,想将其狠狠踩在地上赢得胜利。

卿临伫立,已经凉得如死灰一般。

他手臂软软地坠下,那只瘦削苍白的手,疲惫不堪地散开。

他已经没有想说的了,所有的所有变成了最后的无力:“你给我滚吧。”

卿叶杰人都在发抖,他把哭腔咽了回去,喉结还在颤动。

他不是不懂。

他也是委屈。

卿叶杰恨自己没有长嘴,说不出他最想说却也最不敢说出的话。

他知道卿临是怎么走过来的,知道他的不容易,他不是想说这些,但他就是生气,就是难过。

他是想向他证明,但却被向最想证明的人撞破得一败涂地。

他是想让他回来。

卿叶杰在走之前,捏着拳头回头看了眼卿临。

酸涩滋压着他,他启唇的话,顺着眼泪一起流出。

“哥,你不是放弃美术了吗……”

夜寂静的可怕。

卿叶杰拖着长长的影子,在间歇性闪烁的路灯下,连影子都被切碎。

而卿临站着呆了好久,淡色的眸子没有落进一点光。

沈绪之站在墙后,沉默地听着。

四年前,在国外,沈绪之拿了伯克利的全A,是学院引以为傲的创作者。

他看着荣誉,想到了卿临。

他的白月光,这时候应该去参加集训,必像他这样取得了傲人的成绩。

沈绪之回到家,打电话给桑伯,问了问卿临的近况。

回来的是一句话。

“卿少爷放弃美术了。”

沈绪之站在原地,开出的龙头里,水丝毫不停歇地流。

成群的候鸟越过窗际,马萨诸塞州的冬季比想象中的更加彻骨。

电视开着的频道,正播报着一场暴风雪的来临。

那指引他出逃、本该炽烈翱翔的飞鸟,终究还是被困在了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