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仪阳羽绒服是白色的,在这种地方与雪地融为一体,凑近了看可能会让人以为是弓起背行走的北极熊。
他的体温始终维持着比较高的一个程度,伏在他肩头的男人只余微弱的喘息,呼出来的气无论怎么暖也都是冷的,但那冻鱼般的面颊也因为在他身上靠得够久,而产生出些许错觉般的暖意。
明仪阳低头看着脚下不断被踩塌陷入的雪,靴子一步步跨过或深或浅的距离。
晶莹的雪,冷得就像他背后的这个人。
但又不像背后的这个人。
言祈灵是风中摇曳的蔓珠华沙,他不是转瞬即逝的雪。
他可以长久地存活在阴阳两界之中,这样的认知竟然让明仪阳得到片刻难言的心安。
这种平静的心境,是他常年可望而不可即的状态。
无论游离在人群之外,还是进入人群之中,他总是处在易怒易躁动的状态里。
即使再冷静,也总会做出些友邻惊诧的事,说出一些令人不安的话。
唯有被烟雾熏染包围的时刻,他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他曾经抱怨过人为什么只有两个肺,如果他五脏六腑都是肺,那么他可以抽烟到死,直到被永恒的宁静包围。
刚遇到言祈灵时,他是如此躁动,如此厌恶在人群里看到这个人。
但见证这人一次又一次的死而复生,望着他从容抑或求知的神情,触碰他冰冷或温热的体温。
明仪阳开始希望对方和自己一样,会在人群中捕捉彼此的存在。
他现在有点意识到。
他想在这个人无垠的世界里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何种方式都可以。
因为。
他想在言祈灵的心底,他是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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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的雪踩在脚下。
原本十分钟的路程他们走了半小时,姒姝好开始出现失温症的状况,好在山上的缆车亭还能用。
明仪阳暴/力开锁,让所有人进去之后,手动关门,点燃了壁炉。
屋子里很快暖和起来。
透过缆车亭的玻璃,他们能看到酒店附近聚集了铺天盖地的,比夜色还深的庞大乌云。
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撕碎成不同的碎片,朝乌云之上的裂隙飞去。
那些裂隙之中,有星海转动。
就连风也为它改变了方向。
池子鹤看着把人紧紧塞在怀里抱着的明仪阳,忍不住示意他去看那个仿佛深渊巨口般的裂隙:
“这就是他让这个世界崩溃的方法。”
明仪阳半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反而问:
“他把这里全部吃掉,不会消化不良?”
池子鹤:“……”你他娘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毛病?
他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可能适得其反,只能憋屈地说:
“这个就不是你我能考虑的事情了。”
言祈灵的口鼻没有再流血了,但同样也没有苏醒的意思。
终于,列车从云雾中驶来。
最后几小时,居然没有发生半点幺蛾子。
姒姝好都惊了。
几人匆匆进入了温暖的列车里。
明仪阳把言祈灵放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池子鹤坐他们对面,突然问:
“……他是不是没呼吸了?”
明仪阳伸手就去探——言祈灵平时的呼吸就跟没有一样,还冷冰冰的,丢进暴风雪里完全就是块冰坨子。
但现在,他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呼吸。
他又去触摸对方的心跳,脉搏。
完全的静止。
明仪阳感觉自己的呼吸也静止了。
但他的嗓音还是平静沉稳得厉害:
“这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池子鹤愕然:
“之前没见他伤得这么重过……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仿佛要把所有的血流干净似的,言祈灵的五官开始疯狂往外淌血,几乎是“以血洗面”的程度,明仪阳擦都擦不过来!
他正努力地给言祈灵擦脸,列车员已经顶着那个“?”号来到了他们面前。
它一把抓起言祈灵的车票扫过,男人化作流光消失在他们面前。
只留下一滩凌空滴落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