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止倒是能确定,洛明是个靠得住的人。他最初想要控制着A市,虽说表面看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安稳,但本质上洛明的性格并不坏,而且很擅长审时度势。
至少迄今为止,A市没有一个人认为,洛明是那种邪恶的□□者,哪怕他用枪维持秩序也一样。拥有高杀伤力的武器,反而让市民们睡觉都更安心几分。
于是叶行止和霍泽用眼神沟通片刻,掐头去尾,将金珠的来历与特征大致告诉了洛明。
洛明听得特别惊讶:“通体纯金的球,每一颗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这些金球如果是在末世前制作的,那这个人绝对特别有钱!就跟霍先生的父亲一样,说不定还更有钱。”
“是吗?”叶行止对华国的物价一无所知。
“真的很有钱!这样一想,其实咱们嫌疑人的范围能缩小很多,先从所有省市的首富开始列名单,逐个查过去就行,”洛明兴致勃勃筹划着,忽然顿了顿,“不过……要是有外部势力参合进来,那就说不好了。”
叶行止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但不太明白洛明的后半句话:“外部势力是什么意思?”
“就是老外啊,叶先生,您不认为圣裁这个名字特别奇怪吗?正经华国人谁会这么取名字?如果真想信一点神神鬼鬼,还不如自称三清道祖,求菩萨拜观音呢,”说到这里,洛明指了指门口的关羽门神像,“您看,我就是关二爷的忠实崇拜者。”
洛明的话再次触及了叶行止的知识盲区,他在修仙界倒也知道一个道祖,就是传说中可以炼九转金丹,吃完就能原地飞升成仙的那位老君……但全都是上古时期的事情了。叶行止缓缓移开视线,看向霍泽,眼底明晃晃写着“求翻译”。
霍泽有点想笑,唇角微弯:“圣裁这个名称确实显得奇怪,我回去再跟您仔细讲。”
“好,”叶行止干脆不想了,对洛明嘱咐道,“若是在A市和B市看见诸如此类的金球,你们不要随意攻击毁坏,全部收回来让我去处理。”
“我知道了,金球里有毒吗?”洛明顿时表情严肃。
“差不多吧,它有一定的危险性。”
叶行止没说得太明白。如果有神魂不稳、容易被惊吓出窍的人,在金球周围停留时间太长,很可能直接被那股强烈的吸力勾走魂魄。
那场面必然非常惊悚,看起来跟猝死没有任何区别。
为避免无辜市民和洛明的倒霉小弟被勾魂,还是叶行止亲自处理为好。
聊完这些,叶行止并未急着回家,这饼茶还能再泡两壶。他干脆拉着洛明和他的寸头小弟,一起打麻将。
毕竟他的砗磲麻将新鲜出炉不久,当然要多多使用。
洛明会打麻将,他原本还挺兴奋的,毕竟整天忙于公务,很久没有组织什么娱乐活动。结果……霍泽再次碾压全场。
而洛明的属下们也都围了过来。手上事情不多的人一直站在旁边围观,他们越看越是跃跃欲试,随即商量好了轮流上桌,输一局就换人,却没有任何人能撑过两轮,接二连三被霍泽虐得脸色灰败,黯然离场。
叶行止发现,自己很喜欢看霍泽出风头。他慢悠悠喝着茶,看都不看手里的牌,只看霍泽。
瞧瞧他家孩子,游刃有余,胜券在握,那毫不犹豫碾压别人的冷漠表情,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当然,也只有叶行止觉得可爱,洛明都快昏迷了。
他抖着手喝了口茶:“说起来,B市之前有一家地下赌场,赌完晶核就切手指的那种,我还派卧底进去打过麻将,收集了好久的线索。但如果是霍先生,恐怕能把他们全部弄死,以后再也不敢搞什么赌博……”
叶行止闻言眉头一皱:“霍泽才多大,怎么能去那种不干净的地方?洛明你别带坏小孩。”
洛明:……啊对对对。
霍泽动作顿了顿,耳朵悄悄一红。他眼神控诉地盯向叶行止,然后毫不犹豫碰了叶行止打出的红中,直接和牌——整整齐齐的□□。
围观的小弟们发出阵阵惊呼,对霍泽心服口服。而叶行止还是第一次打麻将输那么惨,他立刻清清嗓子,当作这段对话从未发生。
欢乐的时光转瞬即逝,两人玩过瘾之后,才跟表情麻木的洛明告辞,下船去集市上逛了逛。
叶行止找到了卖南瓜的菜摊,他毫不犹豫,掏出晶核购入三个最大的南瓜,准备回家就尝试雕刻炼制。霍泽站在一旁目睹全过程,沉默片刻,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的有一点想坐南瓜马车。
此时已是太阳西斜,但集市上依然无比热闹。
绝大部分人都汇聚在红薯土豆的交易地点,带着晶核排队购买,看起来红光满面。
没有人因为近乎免费的低价而上前哄抢,全在老老实实数着自己有多少精神系晶核,有多少火系晶核,感觉就像赚了大便宜一般兴高采烈。
叶行止甚至看见张小乐也混在队伍中,跟着大家伙一道傻乐。
叶行止:……
算了,暂时懒得理他。
洛明的提议确实很有道理。
如果真的免费分发食物,很可能会造成踩踏事件,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把这当成官方与匿名好心人组织的优惠换购活动,聚在一起排队时谈天说地,聊着最近的新动向——例如会游泳的丧尸,能一口吞下苍蝇的三角梅,还有官方派人新建的医院。
关于医院的讨论很多,随后话题很快从医院加速到了殡仪馆。
如今这世道,逝者的身后事很难操办。大部分尸体全靠火系异能者进行火化,骨灰要么由家属收着,要么撒入江中。即便家属想给逝者举行送别仪式,也要瞻前顾后、担惊受怕。
如果放在以前,人们至少能在棺材旁边摆上一圈的鲜花,可现在真的没人敢摘花,走在路边都害怕被变异野草咬上一口。
于是,擅长制作花圈与假花的手工艺人,逐渐变得意外受欢迎,好歹能在末世中混口饭吃。
对华国人而言,死亡再也不是忌讳,或者难以启齿的话题,它变成了大家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可能被迫面对的东西。
就连用作货币的晶核,实际上说难听一点,也是从人的脑袋里挖出来的。每一颗晶核都承载着血淋淋的故事,以及无数崩坏的家庭。
这种情况下,大家已经拥有一定的心理防御机制,不得不对死亡脱敏。因为那些未曾脱敏的人,或许都已经疯了,彻底失去自理能力后倒在丧尸与异兽的嘴里。甚至会从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类,变成其他人手中的货币……这是非常残酷的现实。
而被迫接受现实的A市人,仍在尽可能保持着些许人情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