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每时每刻都在画画,陈念反正暂时是不想产出了。他好累。
但看到如今眼前的沙弗莱,他竟然又起了提笔的心思。
不是用平板和触控笔,而是用白纸和铅笔,让碳粉涂抹在纸上,以最简单的黑白线条呈现出最精妙的细节。
起身去找纸笔肯定会打扰沙弗莱,陈念食指点在桌面上,用看不见的线条勾勒。
昨天和沙弗莱聊过的那些他没开玩笑,沙弗莱长成这个样子,真的很适合来当美术生的对象。
陈念趴着趴着,眼皮就不受控制地变沉。
在即将闭合之前,他又迟钝地反应过来,重新睁开,只可惜没过几秒又开始闭上。
陈念挣扎着三四次,最终实在无法抗拒来势汹汹的困倦,他宛若一个在茫茫荒野中遭遇沙尘暴的旅人,除了趴下身子寻找掩体,保持固定姿势地等待结束之外,并没有选择。
陈念实在抵挡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睡了,只留下沙弗莱做最后的奋战。
“你觉得这里——”
许久之后,沙弗莱扭头想要询问陈念意见,却发现少年已经睡着了,停住话音。
他侧头趴在叠着的手臂上,脸颊的软肉被压得陷进去些,还保持着“我就是小眯一会儿”的姿态,脊背弯着,从衣领中露出的颈子素白,和后脑黑发之间有一道泾渭分明的交界线,让沙弗莱很想去摸摸。
很可爱。
沙弗莱知道这个词不太适合形容男生,但他找不到更贴切的说法了。
明明自己懂得三门语言,还各个掌握得都不错,却在这一刻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讨人喜欢。
还是让他好好睡吧,这几天也确实辛苦了。
至于沙弗莱自己,他没想过休息。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最后七个小时,他还差最后一个隐藏结局就做完了,之后需要进行最后的测试,检查和修改bug。
沙弗莱隐约听到走廊上父母经过去洗漱的声音,很快一切就都安静下来,家里仅剩他独自清醒着,但有熟睡的同伴在身旁陪伴,倒也不觉得孤单。
每次沙弗莱心生烦躁,快要做不下去时,就侧头看两眼陈念的睡颜,不知为何总会莫名地重新充满力量。
凌晨3:48,沙弗莱终于完成了游戏制作的所有步骤。
他用力伸了个懒腰,紧绷的肩颈和腰背肌肉得以舒展。
沙弗莱怀念起陈念白天给他按摩的那些时光,陈念力道适中又态度积极,相较于外面的按摩店,让熟悉的人帮忙要更加轻松自在,沙弗莱能放心地把自己的身体交给陈念。
……就是这种说法好像有点奇怪。
沙弗莱轻轻拍了拍陈念肩膀。
可能是他的力道太轻,陈念无动于衷。
沙弗莱又按着他的肩膀摇晃两下,陈念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模模糊糊的“嗯?”
他换了个姿势,把脸扭向另一边,连眼都没睁地就要继续睡。
“陈念,醒醒。”沙弗莱顺嘴喊出了陈念真正的名字,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那两个字无比清晰地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用真实姓名称呼陈念,却让沙弗莱惊出了满后背的冷汗。
还好陈念睡得迷糊,完全没注意耳边的声音,他只觉得聒噪,甚至还抬手把耳朵捂上了。
到底是谁这么烦人呀。
“再睡五分钟……”
沙弗莱哭笑不得,他怎么感觉自己是看到了陈念上学起床困难的样子呢?
“我不是喊你上学的。”沙弗莱铁石心肠地攥住陈念手腕,把这只捂在耳朵上的手拿下来,他凑到少年耳边,低声道,“游戏已经做完了,你要不要最后看看成果?”
温热的气流喷吐在敏感的耳边,柔柔地钻进耳道,很痒。
陈念想要伸手去揉,但腕子还被沙弗莱攥着,只能强忍着痒意无奈地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眸中充满了困顿和哀怨。
但睁眼看到的并非家里熟悉的天花板,而是沙弗莱隐含着笑意的帅脸。
陈念:“…………”
陈念花了两秒钟,终于反应过来他是在沙弗莱家里。
对,他想起来了,自己是过来组队做游戏的,他完成任务之后坐在旁边陪着沙弗莱,结果太困,中途睡着了。
他赶紧直起身来,还顺带着用另一只手擦了下嘴巴。
结果头刚抬起来一半,陈念就面露痛苦之色,扭曲地惊叫出声:
“啊我的脖子!”
他赶紧用手扶住饱受折磨的颈椎,尝试着改变方式,通过挺直腰板让身体坐起来。
“啊我的腰!”
沙弗莱被他短短三秒内的两次痛呼吓了一跳。
他光顾着让陈念在身边陪他了,忽略了人如果坐在椅子上睡一夜,肯定会腰疼脖子酸。
他赶紧扶住陈念,一只手按在他的腰后揉着。
沙弗莱的掌心宽大,相比起陈念力度也要更重。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陈念清晰感知到来自他的体温,暖着自己饱经风霜的腰肌。
沙弗莱揉按片刻,才询问道:“好点了吗?”
“好多了。”陈念脸上一阵阵的发烫。
可恶啊,他怎么每次醒来都这么狼狈不堪?还偏偏会被沙弗莱当面逮到!
沙弗莱:“看到你睡着该把你弄到床上的,我忘了趴在桌子上睡会很不舒服。”
由于颈部和腰部的酸痛,陈念的困劲消失得极快。
他被沙弗莱按摩着,同时也尽可能自己活动,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悲凉——明明他才不到十八岁,怎么像是有个八十岁的身体啊?
腰部被按摩着疼痛最先消失,痛感过去之后,再也无法被掩盖住的其他触感无比鲜明地冒出头,让陈念愈发觉得奇怪。
有点痒,让他总想把身体缩起来,逃离沙弗莱进一步地接触,明明对方的手总放在非常礼貌的位置啊。
陈念不自在地稍微挪了挪身子,沙弗莱也适时地把手拿开。
“怎么了吗?”陈念小声问道。
沙弗莱:“我做完了。”
“做完了?!”陈念瞪大琥珀色的双眼,惊喜地看向电脑屏幕。
“来吧,体验一下。”
沙弗莱站起身,示意陈念坐到他的位置上。
陈念赶忙起来,一屁股坐进人体工学椅里。
刚一接触到椅面,他就喟叹不愧是一万多块钱的专业椅子,简直舒服得要命,头颈和后背完美贴合着座椅线条,同时镂空的设计又不会让背部和臀部在夏季过分闷热,两边的扶手也可以调整角度和高低。
之前他还觉得不就是平平无奇的椅子吗?又没有高端的按摩功能,怎么会卖这么贵。
现在陈念彻底明白了,特别是他趴在桌子上睡了半夜再坐,简直就像上了天堂一样享受。
沙弗莱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握住鼠标,无可避免地和陈念靠得极近,甚至像把椅子中的少年拥入自己怀里。
他微微俯身,适应桌面的高度,以至于吐息恰巧喷洒在陈念耳边。
陈念被气流扰动,扭头去看,唇角差点碰到沙弗莱下巴。
注意到少年的视线,沙弗莱也转头看他,两人就这么只差几公分地四目相对。
尤其是沙弗莱的鼻梁高挺,再度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妙的距离。
沙弗莱盯着陈念,陈念也盯着沙弗莱,两人都能清晰地在对方眸中看到自己缩小的样子。
寂静深夜中,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凝滞。
半分钟后,陈念的两只眼睛悄无声息地朝着中间靠拢。
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盯着沙弗莱脸上的哪里,反正这双漂亮的眼睛在长时间的对视中变成了……斗鸡眼。
“歪——”
然后少年吐出舌头,做了个歪扭七八的奇怪鬼脸。
沙弗莱啼笑皆非,他赶紧向后撤了撤,陈念的视线重新找到焦点,恢复正常。
所有的心跳加速,仿佛都成了幻觉。
沙弗莱扶住椅背转了下,让自己和陈念的距离再拉开一些,他移动鼠标,点击文件夹中的应用程序。
短暂的黑屏之后,游戏框弹出,伴随着熟悉的主题音乐。
眼前的页面陈念再熟悉不过,那可是他绞尽脑汁亲手绘制出来的UI啊!
陈念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鼠标,沙弗莱还没把手松开,陈念的爪子就这么直挺挺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虽然这是日常生活中同学之间的正常身体接触,却还是让沙弗莱心跳乱了半拍。
不,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沙弗莱脑袋里默默想着,把手挪动着从陈念的掌心下抽出。
如果这么容易就心跳乱半拍的话,应该去医院做个心电图,检查是否有心律失调或心动过速的毛病。
所以刚才的奇怪感受,肯定是自己熬夜太多或者咖啡喝得过量,出现的某种幻觉。
陈念都没注意到沙弗莱的异样,他精神抖擞地欣赏着自己和沙弗莱努力造就的成果,怀揣着神圣的心情,移动光标,点击界面下方中间的“开始游戏”。
手机界面出现,作为知道游戏流程和步骤的创作者,陈念直接点击屏幕上游戏APP的图标。
短暂的加载动画做得很像正儿八经的二次元手游,看板娘出现在UI界面上,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向登录进去的玩家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