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的时候那斜阳从床边压了一块在他侧脸上,平时漆黑如墨的眉眼镀上金色,变浅了一层,投在墙上的身影十分清晰,侧脸流畅而挺拔,边缘的头发参差分明,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空气中弥漫着百合清雅幽微的香气,把整个病房都浸染上了。
路评章清了清嗓子:“有一点,开着吧。”
乔谨开了窗,把纱帘拉上,挡住了那缝,好让风不至于吹进来的太锋利。
路评章的视线追着他坐回椅子上。
乔谨拿出手机来看消息,路评章就说:“别看手机。”
“知道,”乔谨这样说着,眼睛盯着屏幕,把收到的信息一一回复。
路评章看着他手指打字,偶尔停顿一下,似乎在考虑怎样回复显得更得体些。
“我发现你这个人,”路评章说,“嘴上说着知道,却一点也不照做。”
“照做啊,马上。”
“……”路评章难以言喻地等着他把消息回复完,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
乔谨看过来:“怎么了,你说。”
路评章徒劳地张了张嘴,然后说:“没事。”
他在医院里住了这么久,每天护工都给他洗的干干净净,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如果他要求的话,那护工还会在给他收拾完后乔谨睡醒之前,给他喷上乔谨最喜欢闻的那一款香水。
因此,他虽然现在行动不方便,但是倒比一个月要飞外地二十天开会的时候气色更加好了。
可能这也跟乔谨有关。如果早晨时间来得及,那乔谨会给他擦擦脸和手,跟他一起吃早饭,去上班之前还会亲他一下。
如果早晨没有亲,那下班之后回来第一时间也会补上。
路评章一度觉得这样的生活达到了完美的巅峰状态。
乔谨拿起书来要看书,路评章叫住他:“小谨。”
乔谨翻着书,“嗯”了一声。
路评章光是看着他,就能感受到幸福。
这感觉他一直都有,但是远没有现在这样把心中沟壑全部填满又呼之欲出。
他突然问:“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可以吗?”
乔谨无知无觉,问道:“什么可以吗?”
路评章想了想:“一起吃饭,聊天,你回家会带一束花给我,走之前也会亲我,还有……”
乔谨按住翻开的那页书,抬起头:“你喜欢这样?”
路评章没回答,用和缓温存的语气问:“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行吗?”
乔谨呼出一口气,在他堪称温柔的注视中说:“你总有一天会好的,会站起来走出病房,会去公司,会出差,不会一直在家里等我。”
路评章:“你也可以在家里等我。我回来和你一起吃饭,聊天。”
乔谨微微扬着眉梢,这使他看上去多了些意气风发:“过去这些年,我不是一直这样做的吗?”
“……”路评章,“那你……”
路评章有点问不出口,他承认,只有真的到这个境地里面去,才能感同身受乔谨的这些年。
每天等待着一个人回家,如果他回来的晚了,就会担心,如果跟他约好了吃饭,就会雀跃。
每次乔谨推门进来,路评章最先做的一件事就是悄悄舒一口气。
他自问没有乔谨做得好,乔谨太知道他们当初哪里有问题了。他们位置对换,他把自己当初缺少的统统弥补给了路评章。
路评章猜测,他可能早就知道眼角膜的事情。
他只是在等。
等待时机,一齐发作。
路评章叹了口气,他面色平静下来的时候其实有些凶,那是多年以来长处于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才会特有的不怒自威。
但是乔谨不怕他,相反还会觉得他很有魅力。
“你能做到吗?”乔谨说,“我是没问题的。”
路评章刹那间的表情丰富极了,但是被喜怒不形于色的皮掩盖住了:“我以前做的确实不好,主要原因是我没有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他叹了口气,诚恳地保证:“我现在意识到了,也切身体会过了,说改就一定会改的。”
医院雪白的墙壁把乔谨的侧脸映的更加光滑,那爽利流畅的下颌角微微一动,他点了一下头,没在过去的事情上多纠结:“好,我相信你。”
路评章看着他,乔谨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敲门声响起来,应该是送晚餐的人到了。
乔谨起身要去开门。
路评章目光跟着他上移,出声叫住他:“你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乔谨转过眼,静静地跟他对视。
他身量纤长,大衣已经脱掉,穿着浅灰色的羊毛衫,儒儒雅雅,看起来就让人想上去抱一抱,看是羊毛衫柔软还是人更柔软。
路评章仰视描摹着他的每一寸表情,重新又问了一遍:“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行吗?”
乔谨打开门的同时唇角动了一下,笑着说:“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