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然这要是听不出来,那就是傻子了。
没用时,他是个皮球,被一脚踢走。
有用时,就来打感情牌。
景然冷笑一声:“爸,妈,我没钱。”
渣爹瞬间着急:“你怎么可能没钱,你现在是谢珩夫人,谢家稍微抖两下都够我们全家人花的,你怎么可能……”
他话未说完,被渣妈接过去电话:“然然,你爸说话就那样,性子直,说话没轻没重,你别放在心上,他的意思是你现在过得挺好,应该也能接济一下我们……”
景然赞同:“是挺直,一根直通大脑嘛,我理解。”
渣妈愣了一下,有些装不下去:“然然,怎么和妈妈说话的?”
景然:“实话实说呀。”
渣妈深吸了一口气:“然然,我希望你能看在以往的情面上,帮我们一把,我们对你的恩情,无以为报,等熬过这一阵,双倍还你,怎么样?”
景然叹了一口气:“可惜我中午吃饭了。”
渣妈本还兢兢业业抽泣,闻言一愣:“啊?”
景然微笑:“不然就吃下你这张饼了。”
话音刚落,他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线,直接点燃了一旁的渣爹。
渣爹直接喊了起来:“你这个白眼狼!你知不知道我们养你花了多少钱?你不是亲生的,但我们依然对你这么好,该花的钱都花了,你对得起我们……”
后半句被渣妈眼疾手快地捂进了嘴里。
景然顿时像是满地吃瓜的猹。
卧槽,这是隐藏剧情?
渣爹一把推开渣妈,意识到景然绝对不会给他们一分钱,忿忿道:“别跟这种白眼狼客气,我今天非要告诉他,你就是我们从福利院抱回来的,当初你妈不能生育,我们就从福利院抱回的你,你以为自己是我们老景家的种?怪不得从小性子就这么讨厌,不知道是谁家不要的东西,能被我们捡到,也算你上辈子积德了……”
他啐了一口,嘴角还在不干不净地骂,景然倏地一静,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如果之前,他只是置身之外的旁观者,但现在,因为高度重合的身份,他恍惚间想起,在童年时代,同学朝他扔泥巴,喊他没爹没妈的野|种。
小孩子的恶意总是直白而不加掩饰,而大人,只会抱走小孩,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后道:“走走走别跟他玩。”
本以被粉饰太平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将景然淹没,当他回过神来时,电话已经被挂了。
“你是杂种。”
“你爸爸妈妈呢?为什么你没有爸爸妈妈?”
“你爸妈不要你了,真可怜。”
“没人教的小孩就是样子,我家里说不让我跟你玩。”
……
谢珩下班回家时,才发现景然没有坐在客厅玩游戏。
他换了身衣服,察觉到不对,看向蒋姨:“景然呢?”
蒋姨擦了擦手:“少爷接了一个电话后,就上楼了,饭都没吃。”
谢珩眸中一暗,推开景然的房门,才发现没开灯,景然坐在床里,把自己缩的小小的,见他来,微微抬脸,努力挂了一个笑。
像是被抛弃,却还努力讨好人类的漂亮猫猫。
谢珩心尖蓦地一疼,走上前,他没见过这样的景然,坐在一旁,握住了景然的手腕:“怎么了?”
景然却道:“没怎么。”
“那怎么不下去吃饭?”
景然垂着眼:“没胃口。”
谢珩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景然抬起脸,看着他英挺冷峻的侧脸,却被室外昏暗的灯光打上了一层温柔的阴影。
他闷声:“今天给你发的屁股拉花,可爱吗?”
谢珩平静:“可爱。”
景然乐了两声:“我也觉得可爱。”
但下一瞬,他却被谢珩扣在怀里:“……不开心话,不用逼自己笑。”
一瞬间,景然喉间有些涩,缓慢地抓紧了谢珩衣服,轻声:“……没有不开心。”
只是,有点伤心。
他捏着谢珩衣服,纵容自己把脸埋进这安心的冷香。
就这一次。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听见过自己的心跳声。
*
东城项目顺利开工,作为合作人,自然要聚一聚。
自从上次的电话事件,景然觉得自己谢珩的距离好像又缩小了一点点。
期间渣爸渣妈和他又打过一次电话,是求他放过他们,他们现在被人举办非法滞留,身上又没钱,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打黑工。
景然觉得莫名其妙,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然后顺手把这个号码拉黑。
他又翻出来之前穿过的那件藏蓝色暗纹衬衣,谢珩走过来,骨节分明地长指伸进他的前襟,往上提了提。
景然:“现在不冷了,穿它正好。”
“……”谢珩未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随即道:“晚上降温,着凉了就打针。”
景然的脑袋耷拉下去。
复又眼睛亮亮道:“你刚才押韵了耶。”
“……”谢珩,“别转移话题。”
景然只得退而求其次,穿了另一身一样漂亮,但是领口很小的衬衣。
他晃了晃脑袋:“怎么样?”
谢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好看。”
景然立刻殷勤:“你也好看。”
谢珩轻笑一声,载着他去了宴会。到了约定的地点,银色宾利像是划破黑色夜空的一道光,开门下车,谢珩领着他上楼。
对于宴会,景然已经熟门熟路,刚进去,就自觉的想要离开谢珩去寻找小蛋糕吃。
然后被谢珩拎住了后脖颈。
薄唇轻启:“你去哪?”
景然眨巴着眼:“不妨碍你工作,我去找点东西吃。”
谢珩:“不用,你跟着我。”
景然只能依依不舍地和小蛋糕告别。
谢珩:“看起来你很不愿意?”
景然贴心地上前揽着他:“怎么会,我太愿意了。”
谢珩垂眼看向贴着他的人,头顶的发旋圆乎乎,显得格外乖巧。
景然跟着谢珩见了几个合作伙伴,被夸的找不着北。
“景少气质真好。”
“这位是景少吧?谢总有福了。”
“就景少这长相,怪不得谢总之前一直藏着。”
“景少长的像明星。”
空隙间,景然看着脸色不太好的谢珩,偷偷和他咬耳朵。
“你知道吗,其实他们夸的不是我。”
谢珩挑眉看他。
景然深沉地叹了口气:“他们夸的是人情世故啊。”
大总裁的老婆,怎么能不夸呢。
谢珩:“哦?那你很懂?”
景然腼腆:“一般一般,不过是当年把一个168的秃顶老弟,夸成187大帅哥,路边的蚂蚁见了都要惊叹的美貌罢了。”
谢珩:“……”
秦炀姗姗来迟。
身后还跟着一个长的高挑的帅哥。
景然伸长脑袋去看,就见那帅哥带着墨镜,态度颇为倨傲,一身白色西装,往那一站,像是个明星。
他小声嘀咕:“那人是谁?不能是秦炀的新欢吧?”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秦炀和秋亦无形中拆散了,遂大胆猜测。
谢珩摇头:“不可能,看不上他。”
景然顿时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Big胆!
谁能看不上主角攻!
说话间,秦炀已经带着那高个帅哥走了过来。
“嫂子。”
景然应了一声,秦炀给他介绍:“嘿嘿,这位没见过吧,跟我们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林筝。”
景然伸手,乖巧道:“你好。”
林筝个子不算矮,180,但气场好像两米八。拉下墨镜后,才发现他的脸不算特别的精致,但挡不住有大明星的天生气质。
林筝长的颇有攻击性,伸出手,捏了一下景然的指尖:“哇,谢珩,你从哪找来这么嫩的老婆?”
景然的耳尖一热:“我只比谢珩小3岁。”
谢珩漫不经心地捏了捏他的后颈:“怎么,羡慕?”
林筝翻了个白眼:“谁羡慕你啊。”
秦炀道:“呦呦呦,两位冤家,可别在这里打。”
林筝嗤笑一声:“你看我稀罕理他么。”
谢珩:“你最好不稀罕。”
林筝夸张地“呕”了一下。
景然在一旁看着,才发现自己有点插不上话。
他也是第一次见谢珩会对他之外的人话这么多,仿佛他们,很熟悉。
他心里哽了一下,突然抬起手,扯了一下谢珩的袖子。
谢珩立刻垂眼看他。
景然有些不好意思:“饿了。”
谢珩捏了捏他的脸:“只能吃两个。”
景然点头,林筝顿时直呼长针眼:“救命,秦炀,你快看,我看到什么了,谢珩被夺舍了,他怎么会用这么温柔恶心的表情说话啊。”
他夸张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谢珩睨了他一眼。
秦炀道:“靠,总算有个人能和我一起受折磨了,谢珩早踏马八百年就被夺舍了,你理解我天天被喂狗粮喂到吐吗?”
景然就在一旁挑小蛋糕。
林筝顿时配合地打了个哆嗦。
秦炀道:“要是谢珩早八百年前这样,你妈估计也不会看不上他了哈哈哈哈”
嗯?
景然拿蛋糕的手一顿,不自觉地竖起耳朵。
林筝冷嗤:“他八百年前打死也不这样。”
谢珩蹙眉,余光看了一眼正在挑蛋糕的青年,淡淡道:“不好意思,是我看不上你。”
林筝气的要打他。
景然咬蛋糕的动作一滞。
所以,谢珩其实在一开始,曾经要和林筝订过婚?
不过像他们这种老牌豪门,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多数家长都会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提一嘴订婚也正常。
但他怎么会觉得这么不舒服呢。
景然的余光瞥见林筝的动作,谢珩不躲也不闪,抓住了林筝挥过来的手腕,林筝想挣都挣不开。
秦炀在一旁嘻嘻哈哈做和事佬。
一股莫名地情绪涌上心头,他果断扔掉以前极为不舍的小蛋糕,走了过去。
见他走了过去,这场闹剧才结束。
秦炀道:“走啊,你们俩别打了,正好嫂子也来了,我们一起去舞池跳舞。”
谢珩询问地看向他,微微皱眉:“刚吃了东西,不能立刻运动。”
秦炀:“嫂子不是就吃了一口么,我刚才看见了。”
景然只得点头。
谢珩顺势拉起他的手,正要向舞池走,却被景然的小拇指勾住的食指。
谢珩:“怎么了,是不是哪里……”
“我不想去。”景然打断了他。
谢珩一顿:“那就不去。”
景然继续:“我要回家。”
谢珩漆黑的眸子盯着看了他半晌,朝秦炀点了点头,把景然拉到一边。
“我送你,和你一起走。”
景然轻声:“不用,你陪他们吧,我打车走。”
谢珩眸中闪过一丝不明:“我送你,太晚了,不好打车。”
“不要。”
景然抬头,胸口起伏,几乎抑制不住自己马上要汹涌而上的奇怪烦闷。
他转身就走。
谢珩跟上他,握住他的手腕。
景然“啪”地打掉他的手。
打掉的那一瞬间,他自己都愣了。
谢珩抿了抿唇,用力扣住他的肩膀,拉到一暗处,将他按在了墙上。
“不开心?”
景然否认:“没有。”
谢珩突然道:“我喜欢你。”
景然被突如其来地告白砸的懵了一秒,就见谢珩继续说,“因为喜欢你,所以想独占你,不想看你穿那件藏蓝色的衬衫。”
“他们都能看到,我嫉妒。”
景然的心因为他说的话而砰砰跳起来,抬头看向谢珩,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谢珩垂眸,平静道:“那你呢。”
“你现在,为什么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