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蔡菲菲和李芬然不遑多让:“谢谢学长打样,我们现在体测都不紧张了!”

梁洁和林锦宁虽然不太懂,但大三摄影系全员跟着班长段景琛一起哄学长温颂年早就已经成为了常态,于是乎她们也纷纷跟着鼓起了掌。

大二摄影系的女生再度回头去看自己身后的男同学:“那温颂年学长这次的这个成绩……?”

“还是零分。”男同学挠了挠脑袋,觉得自己应该没记错才对。

女生倒吸一口凉气,心想那之前八卦爆料墙上的造谣贴确实得离谱。

温颂年学长这人缘……

明明好得都快跟段景琛学长一样了!

不过温颂年接下去肺活量和坐位体前屈的成绩就是毋庸置疑的全满分级别的优秀了。

哪怕段景琛的肺活量也吹到了满分,但坐位体前屈也只是堪堪碰到了八十五分的良好边缘线。

而像引体向上和五十米跑这类本来就会撂倒大片学生的体测项目,温颂年一个零分和一个十分的成绩混在其中,大家本身也都已经见怪不怪。

于是乎,接下来就剩下温颂年精心练习过的男子一千米跑了。

中影大学的一千米跑是体育部的老师计时,最后每个冲过终点的学生都会有一个顺序,最后老师会按序号喊人,喊到的人报上自己的姓名和学号,由老师根据计时器手动登记分数。

段景琛跟温颂年两个人因为从排队就是黏在一起的,所以自然也被分到了二十人为一组的一千米跑测试。

温颂年虽然跟段景琛并列站在最前面,可他并不像段景琛那样一路保持遥遥领先的位置,而是机械地迈开步子,勉强摆动起双臂,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同学超过自己。

温颂年抿了抿嘴,低下头只顾着去看脚下的红色塑胶跑道。

段景琛说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跑步的节奏,让温颂年千万不要一着急就只顾着追逐别人,不然等到后两圈可能就完全没有力气去跑步了。

北淮市十二月绵绵不断的冷风灌进鼻腔把里面原本就有限的水分榨干,一呼一吸都变得干燥起来,连带着让鼻腔到喉咙都升起一阵异样的难受。

不知不觉间,温颂年已经落到了二十人队伍的末端,身后只剩零星两个人走走停停。

温颂年比起讨厌跑步,其实更害怕跑步。

于是他把段景琛之前告诉自己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温颂年的腿部交换的频率比常人要慢,段景琛就教他一定要迈开步子跑步、段景琛还说哪怕跑得慢一些也千万不要停下来走路,不然等下次跑起来的时候会更累、段景琛还说……

“学长,我来了!”

温颂年闻声回头,就见段景琛径直跑过自己身后的那两位同学,用完全超越一圈的速度来到了他身边。

对,段景琛还说,哪怕觉得自己跑得很慢也没关系。

因为段景琛一定会想办法努力加快脚步赶到温颂年身边。

段景琛一跑到温颂年身边就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哪怕在跑步过程中说话是影响呼吸频率的大忌,段景琛也还是像往常练习时一样牵起温颂年的手,带着他一边往前跑一边说:“现在这个配速有些慢了,我带你跑一段路。”

温颂年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应声。

他只是呆呆地盯了一会儿段景琛的后背,又迷茫地看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完全超越自己一圈的同学超过原本位于第一的段景琛。

“学长,不要急。”段景琛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我现在把适合你现在状态的腿部交换频率按‘一二一’念给你,你在心中要跟着默念,然后一直努力保持这个速度,知道吗?”

说完,段景琛用指尖轻轻捏了捏温颂年的手,然后笑着回头去看他:“不用想别的事情,知道了就点个头告诉我吧。”

于是乎,温颂年盯着段景琛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好。”段景琛回过头去。

段景琛让温颂年左脚踏一,右脚踏二,接着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用“一二一”的指令来引导温颂年恢复足够拿下对应成绩的配速。

被带着跑了半圈之后,温颂年便主动挣开了段景琛的手。

段景琛先是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温颂年,然后大概也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好,那我就先往前跑了。”

温颂年心里默念着段景琛留下的配速频率,抬眼去看段景琛超过一个又一个的同学,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体测队伍的前列。

只是跟现在的第三名差距太远,段景琛再也没办法跑回最开始第一名的位置了。

见状,温颂年没忍住再次垂下脑袋,盯着眼前的红色塑胶跑道。

他没忍住想,自己是不是拖累段景琛了啊……

温颂年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可现在的愧疚心也于事无补,他只能努力埋头跑步。

中影大学用来测试学生长跑的操场内道一圈长达四百米,男生需要跑两圈半才能结束这场折磨。

温颂年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跑了多久。

段景琛从温颂年身边再度跑过的时候,可能看配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也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温颂年慢半拍地目送着段景琛的背影,目送他隔着半个操场冲线重点后便又低下头去。

温颂年机械地依仗自己从前的练习,任凭耳鸣哄闹着大脑,继续维持步调。

不一会儿,温颂年忽然听到有一道亲昵的喊声穿云破月地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兜兜。”

温颂年猛地抬头,诧异地看着跑在自己身边的段景琛。

对方已经重新披上了自己的黑色羽绒服,左边手臂还挽着温颂年白色的那件。

跑完一千米对段景琛来说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在练习时也会累得站在原地缓神,可是、可是……

“我已经结束考试了,如果再牵你的手就算违规。”段景琛耐心道,“我们过完弯道就准备最后的冲刺,你到时候跟着我的速度跑。”

温颂年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现在甚至没有力气去点头回应段景琛。

而温颂年也仿佛跟失去了最后一段冲刺的记忆似的。

他似乎是越过了一位又一位的同学,可到最后温颂年只记得自己一直盯着段景琛的后背,跟着段景琛,不管不顾地、紧紧地跟着段景琛。

等温颂年追上段景琛的那一刻,他已经顺利冲过终点线了。

温颂年最后的顺序是段景琛帮忙记的。

温颂年只管埋进段景琛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哪怕对方没拉上拉链的黑色宽大羽绒服几乎已经要完全包裹住了他的身形。

段景琛自己也喘得不轻,但还是抬手一遍又一遍地替温颂年顺着后背:“兜兜今天好棒。”

温颂年听到后,两只手抱紧了段景琛的窄腰。

良久,段景琛沉默着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塞进了温颂年的手里。

温颂年慢半拍地抬起头,脸上因为跑步泛起潮红甚至还没消退,他现在说不上话,只好眼神疑惑地看着段景琛。

“这是那间出租屋的钥匙。”段景琛缓缓开口道。

段景琛不是擅长吐露自我的性格,但只要温颂年想,只要段景琛有,他会想办法努力满足温颂年。

出租屋常年紧锁的卧室门里关着段景琛的秘密。

而打开那扇卧室门的钥匙,也在段景琛刚刚递交给温颂年的那串钥匙之中。

温颂年开启或者不开启,开启后是接纳还是抗拒……

段景琛想,他都一并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