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但段景琛不敢跟温颂年讲。

他怕自己讲了多半要挨打。

后来除了香菇和凤尾菇,两个人又各买了一包蟹味菇和白玉菇便结账付款,骑车回到了校内。

温颂年带段景琛找到了摄影系世世代代藏匿在牡丹亭后面松土小花铲,还有与之配套的纸箱和一次性手套。

温颂年熟稔地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我们挖出来的土最好是一整块自带青苔的那种,放在纸箱里搬运不容易散,拍完还有几率能填回去。”

大片茂密的植物叶挡住了两个人蹲身铲土的动作。

温颂年把白色羽绒服的下摆撩起来抱在怀里,不知道他从石子路附近的哪里还拔出来几块石头,也全部在剥干净上面的土渍之后放到了纸箱中间。

这块地方的泥土有软硬之分,硬的铲不动,软得容易散,段景琛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显然还有些不适应。

温颂年的一次性手套已经脏了,他索性拿身子蹭了蹭段景琛:“你用那个箱子里的塑料瓶去荷花池里装一些水过来,我往边沿浇一圈你应该就会比较好铲了。”

段景琛被温颂年蹭得身形微僵。

他生硬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下一秒,两个人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呔!”舒一帆两手一挥,拨开大片的叶子,“光天化日之下,是谁在这里行不轨之事!”

然后他就看见了段景琛和温颂年。

舒一帆:“……”

霎时间,空气凝固了。

率先打破寂静的沈斯却是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口气。

“对、对不起学长。”舒一帆刚刚准备“捉奸”的气焰瞬间就灭光了,“我还以为是班上的其他同学……”

但温颂年难得没有对舒一帆发脾气,只是催促段景琛赶快去荷花池舀水。

等目送段景琛走远之后,温颂年才又偏头望向舒一帆和沈斯:“你们……”

“你们有没有觉得段景琛今天的情绪很低落?”

舒一帆和沈斯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不同程度的疑惑。

温颂年皱起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感觉没什么精神,有什么事情一直装在心里……”

“还、还好吧?”舒一帆挠了挠脑袋。

温颂年对舒一帆这个神经大条的乐天派是无话可说了,他转而去看明显更靠谱的沈斯。

沈斯思量片刻后缓缓开口:“段景琛这个学期被老师拉着参加了很多项目与活动,平时除了要处理班级在年段里的各项事务,还会像上次运动会汇演那样被人拉去帮忙……”

“我觉得他情绪低落倒不至于。”沈斯顿了顿,“可能就是累了吧。”

温颂年低眉垂眼,心想可能段景琛昨天的情绪低落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以舍友身份跟段景琛相处了两年的沈斯和舒一帆,确实要比两个月前才刚转寝过来的温颂年要更了解段景琛的生活习惯……

想到这里,温颂年的脑海里忽然又冒出来了一个问题。

随即他脱口而出道:“那你们两个认识段景琛那么久,有见他特别难过的时候吗?”

“没有。”舒一帆摇了摇头。

温颂年不信邪:“特别生气呢?”

舒一帆想了想:“没有。”

温颂年皱起眉头:“那特别开心呢?”

“好像也没有……”舒一帆犹豫着措辞,“他不会哈哈大笑,但那种弯个嘴角的微笑是有的。”

温颂年后倾身子,开始质疑舒一帆说话的可靠性。

“确实是这样。”沈斯应声附和,算是替舒一帆正名了,“段景琛的性格本来就是很温和的那种,他几乎没什么脾气,大多数时候也不会有外放的情绪。”

温颂年发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单音,然后不说话了。

舒一帆歪着脑袋:“如果非要说一件出格的事情,那应该就是段景琛在大二的时候,某天忽然染了一头白毛回来。”

“虽然我现在都看习惯了,但当时……”舒一帆眯着眼睛回想,“我超!酷毙了!”

温颂年:“……”

“不过学长,你忽然问段景琛的事情做什么?”舒一帆好奇。

温颂年随便搪塞:“没什么。”

“那我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吗。”舒一帆搓了搓手,看起来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温颂年警惕道:“你要问什么?”

舒一帆见状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得寸进尺地八卦道:“学长,你昨天中午在床上打电话又是别不开心,又是照顾好自己的……”

“是女朋友吗?”

“……”温颂年冷笑一声,“是段景琛哦。”

舒一帆:?

沈斯捂住眼睛,再次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他见过没眼力见的,但还确实没见过能在十分钟内往同一片雷区上猛跳两遍的。

可事实证明,舒一帆还能再跳第三遍——

“这不公平!学长你为什么对段景琛那么好!?”舒一帆不服气,“你追着我打的时候,怎么都没有发挥一点人文关怀精神!”

温颂年听完立刻站起来把一次性手套猛地撂到一边:“我都不爽到要追着你打了,你还指望我关怀你!?”

“关怀谁?”段景琛舀水回来了。

温颂年瞬间哑了火。

他看了眼舒一帆,又看了眼段景琛:“没谁。”

温颂年接过水,也没发脾气,就自己一个人蹲下身,闷闷不乐地埋头挖土去了。

剩下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用不敢发声的口型和相互指认的动作纠结到底是谁惹的学长不开心。

最终由段景琛担下哄人的任务,舒一帆负责买礼赔罪。

每次都能顺利全身而退的沈斯则开始毫不客气地嘲笑他们两个人的狼狈。

舒一帆和沈斯后面先行离开去找适合昆虫标本的枝叶,留段景琛一个人继续陪着温颂年。

但段景琛也没有贸然开口搭话,他只是蹲到温颂年身边跟他一起挖完了适量的泥土和青苔。

“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吧?”段景琛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

温颂年点了点头:“嗯,我们回影棚吧。”

由于老师让班上同学购买蘑菇进行拍摄的前提是“蝴蝶与蜻蜓这类比较好看的标本不够拍”,这就意味着最终五张交上去的照片里至少还是要有一两张以标本为主体的作业。

所以温颂年跟段景琛商量着,打算两个人先轮流把蘑菇拍完再去拍标本。

段景琛让温颂年先拍,说是自己想参考一下怎么布置生态园。

温颂年也没多推辞,抬手便在一张50cm×50cm的方形拍摄桌上铺了一张黑色幕布,嘴上还不忘使唤段景琛帮忙在拍摄桌的几点钟方向架灯。

对于摄影生来说,进影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在镜头底下被放大数倍的精致与瑕疵总会不由得让人产生一些精益求精的追求,然后再试图通过一点点调整被摄物或者灯光的角度,来呈现出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完美效果。

而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往往还没拍出几张自己满意的照片,时间就已经从那一声声的快门里飞速流逝了。

一个上午过去,温颂年哪怕有段景琛的帮助,他也还是没能凑出三张自己觉得能交作业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