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这间屋子的房东。”孟情上下打量着她面前的人,“前几天物业打电话给我,有人反映你一连丢了好几个人头模样的泡沫制品,看起来怪瘆人的,让我过来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段景琛乍一听“人头模样的泡沫制品”的描述也有些不明所以。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那个是头模,我用来收纳假发的。”
头模的样子大概就是商场里展示衣服的假人,只不过它的大小只到肩部往上。
Cosplay的假发多少都带点反重力的特殊造型,如果把它们胡乱塞进袋子里收纳肯定会破坏原貌,所以段景琛习惯把假发放置在头模上,模拟一个被佩戴的状态,防止它们变形打结。
前段时间段景琛看家里的泡沫头模都有些脏了,就索性买了批新的来替换,没想到会引发这样的误会。
段景琛怕自己的解释太抽象,还回卧室拿出了一个戴着假发的头模出来给孟情看。
“我猜也是什么理发店的东西。”孟情显然不能理解这些色彩艳丽的假发,但她也没有继续往下追问的好奇心,“反正你一个年轻人别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就行。”
段景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不会的。”
“好,我明白了。”孟情多看了一眼段景琛,“那阿姨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忙吧。”
说完,孟情便转身离开了。
段景琛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从对方稀疏平常的口吻里走出来。
他慢半拍地走到门框边目送自己的母亲离开。
孟情今天穿着一套干练的藏蓝色西服,右手里握着的手包是国际上大名鼎鼎的高奢品牌,脚上骇人的细高跟也丝毫没有影响她下楼梯的速度。
段景琛后知后觉地关上房门。
妈妈没有认出他。
声音和样貌都没有。
现实的荒诞性让段景琛哭笑不得。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干涩,等抬手揉完之后才笨拙地意识到这样的做法并不明智,因为眼周刚画好的妆容可能会就此晕开。
段景琛现在也说不上来自己对孟情有什么情绪,失望说不上,责怪就更没有了。
他平静地坐回到卧室的书桌前,呆呆地盯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然后抬手拍了张照片用微信发给余州。
【段景琛:大余,我现在画的这个妆面会很奇怪吗?】
余州回得很快,说自己又不懂化妆,这会儿忽然来找他的问这些做什么。
【段景琛:你说个感觉就行】
【奥特曼说要有光:那我感觉挺好的,除了右眼那块糊了点,整体妆面干净自然又还原角色,是如果我在拍杂志项目会允许直接进影棚的水平】
【奥特曼说要有光:话说你之前不是不太想在网络上被人认出来吗,那现在这个妆会不会太淡了一点?】
【段景琛:很容易被认吗?】
【奥特曼说要有光:反正我秒认,刚刚给乔晗看了眼图片,她也一下就认出来了】
段景琛打字的手顿了好一会儿。
【段景琛:好,那我再改改】
段景琛忽然又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是那种“看镜子里的人越像自己就越觉得难堪”的无所适从。
他用卸妆膏将自己脸上的妆全部卸掉,然后照着角色的人设图又敲定了一版新的妆效——既能还原角色,又能在极大程度上掩饰原生样貌。
正对着书桌的窗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挪进来了两束阳光。
出租屋里一片沉寂,就连小刀划过硬纸板的正常声响都在恍惚间变得诡异起来。
段景琛低眉垂眼,正按照铅笔描出来的圆圈大小给硬纸板掏洞。
动漫里有一种代表着勇者的花朵叫苍月草,段景琛依着外形买了几簇仿真的粉蝶花来置景。
他将四面连体的纸板裁去一面后立在地板上,再把粉蝶花的花茎依次由内至外穿过孔洞,让有花朵的一端留在纸板内侧。
段景琛调整着三面粉蝶花的位置,想让它们尽量错落开,形成一种人躺进去就会被花朵簇拥的效果。
等做好这一切之后,段景琛先是往粉蝶花上喷了点水来假装晨露,又搬来一盏暖色调的小灯补光,再把提前设置好三十秒延迟拍摄的相机调整到对应的角度。
段景琛躺进蓝紫色的花丛里,闭上眼睛,微微偏头将点有泪痣的侧脸对准镜头……
在这部漫画里,勇者辛美尔其实有着一个特殊的设定。
他虽然称自己为勇者,却并没有能拔出女神大人留下的勇者之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辛美尔并不是那个被命运选中要去讨伐魔王的主角。
可即便如此,想要打败魔王的决心与强大的意志力也依然驱使着辛美尔不断前进,最后只用了一把普通的剑就顺利斩杀魔王,成为了真正名副其实、受世人敬仰的勇者。
所以段景琛其实一直觉得,温颂年很像辛美尔。
哪怕他们的性格天差地别,但是温颂年很像这名勇者。
随着“咔嚓、咔嚓”的连拍快门声响起,三维的现实被记录成二维的影像。
段景琛查看着相机里的几张照片,取景的画幅如他设想一般只有肩颈往上的部分,现在虽然几朵花的角度还需要再调,但感觉就这样在家里拍摄的效果也不错。
如果索性把这组cos图在今天之内全部拍完的话……
在冒出这个念头瞬间段景琛便立刻意识到,上午母亲没认出自己的事情可能对他多少还是有一些影响的。
因为现在段景琛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一个人呆在某个地方。
于是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中午十二点半,学长应该还没有睡午觉。
段景琛点开钉钉软件,给温颂年打了一个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