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数到三。
血红大野狼吃硬不吃软,最怕激将法。
紧张的时候不论哄上多少句都没用,但凡事涉穆瑜,龇着牙往前窜得拽都拽不住。
闻枫燃杀气腾腾地奔着录制现场去了。
现场导播递过去话筒:“你好——”
闻枫燃攥着话筒,回了句你好,不加掩饰的狠劲儿吓得导播摄像集体一哆嗦。
仿佛这不是话筒是空啤酒瓶。
差点以为他们走错了,这也不是录制现场,是街头斗殴第一线。
导播有点生硬地打招呼,笑着缓和气氛:“闻枫燃,你好。”
“你是这批选手里年纪最小的。”导播看了看资料,“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了要来参加这档节目?”
这批参加节目伺机出道的“素人”,其实有多少各个公司塞进来的练习生、有多少是带资进组准备借机出道,节目组心里都明镜一样。
这种节目里面,真正的素人其实很少,大都是练了好些年也始终混不出头,就快吃不了这碗青春饭。
所以,说是招收未成年素人,实则十六七岁的练习生居多,二十几岁虚报年龄卡线来的的也有不少。
像闻枫燃这样货真价实的十三岁,虽然个头不矮但还分明看得出稚气的,相当罕见。
——只不过,不得不说。
不得不说,闻枫燃的条件的确非常好。
不是所有人都能压住枫叶红的发色,戴着狼牙吊坠的少年五官锋利,一身利落的狠劲儿,就衬得格外亮眼。
因为常年在地下拳场打拳,不见阳光,闻枫燃的肤色是种血管泛紫的冷白。看得出的少言寡语,抬眼看镜头时,无端透出层层驯不住的野性乖戾。
“这种就不留了吧?”不远处的评委放下评分表,低声和另一人讨论,“管不住的,万一打起来,影响估计不好……”
……镜头前,闻枫燃默念五四三二一,收回盯着那个摄像师的视线。
闻枫燃说:“我要养家,听说干这行很挣钱。”
导播愣了下,不远处的评委也一愣。
“这么坦诚的理由啊?”采访了不少选手,导播也是第一次遇到答案不是“梦想”、“热爱”的,愣了几秒才硬把话题拉回来,“既然这样,来之前有做相关的准备吗?”
“做了。”闻枫燃说,“我老师给我上了一个星期的课。”
大野狼一脸冰冷地说完回答,就垂下眼,在心里默念:快问老师在哪快问老师在哪快问老师有多好。
可惜导播完全不上道:“时间这么短啊。”
反正也不会真有纯素人来,节目组索性摊牌了,做宣传时就说会给选手们布置任务,提前“预习功课”,也为后续的表现做铺垫。
这种选秀出道的节目,观众会挑选自己看中的选手,投票打榜送选手出道走花路,事业粉的比重会很大。
在节目组允许的前提下,“预习功课”足够认真,说明态度端正,会是个很讨喜的点。
“只练习一个星期,播出去可能会被说态度不认真的。”导播关掉话筒,提醒他,“要不要重新录一段?”
闻枫燃一个星期前刚把小屁孩们领去新学校,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上课训练,也没打算说谎:“没不认真,我老师超好。”
大野狼在心里飞快默念:快问老师有多好快问老师有多好。
可惜导播完全没领会,无奈笑了笑:“是说你时间太短……算了。”
提醒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导播像摄像示意,打开话筒继续提问:“其他选手都练习了一个月甚至更久,和他们比起来,你觉得你的水平如何,有胜算吗?”
“那他们应该都比我强。”闻枫燃拽了下袖子,咬了咬牙,“我水平很差。”
他堂堂血红大野狼顶天立地,实话实说,从不装大尾巴狼:“……我是我老师最差的一个学生。”
闻枫燃和雪团兄弟聊过,知道了经纪人在花滑俱乐部还有一群学生,也看过了穆瑜手机里的视频。
他雪团兄弟都拿了三块金牌了,其他人也都特别厉害,在冰场上像是能飞。
闻枫燃看得出自己和所有人的差距。
他半夜抱着那个手机,看经纪人做的示范、看雪团兄弟和雪团兄弟的其他同学的表现,都快急哭了,只能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玩命加练。
大野狼用力咬牙:快!问!老!师!多!好!
导播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又被聊得不会接了,下意识想安慰:“其实——”
一头红发的冷厉选手用拎酒瓶子的方式拎话筒,面无表情抬头看他。
“……”导播一个激灵,不敢再插话,下意识把最后一个问题又问了一遍,“有胜算吗?”
闻枫燃:“……”
毁灭吧。
这个世界没有人配知道他老师多好。
大野狼冷声说:“没有,但我要赢。”
这句话说得野心勃勃,红头发的少年长得就野,眉压眼轮廓深邃,一双眼睛黑多白少,瞳仁漆黑,锋利得仿佛捅出去就能伤人。
配上语气里的狠厉冷冽,颇具宣战意味。
不远处的几个练习生都把视线投过来,有人讶异有人嘲讽,有人不屑一顾,像是听到了什么格外离谱的笑话。
边角机位及时将这一幕扫入镜头,导播也知道这是最适合剪预告片的桥段,有意引导:“这么有信心吗?”
闻枫燃垂着眼睛,手指慢慢抚狼牙吊坠,一言不发抬眸,回扫那几道各怀心思的眼神。
不是信心不信心的事。
他有个屁的信心。
主要是偶像不能跟着他遭罪。
没有、人、敢、让他老师、住漏雨、的房子。
没有、人、敢、让他老师、吃馒头。
没、有、人。
血红大野狼一个超凶炸成球,龇牙耸背,恶狠狠盯着一切可能和老师抢好房子住、抢大龙虾吃的对手。
不知道这位冷冽早熟的选手想到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喉咙一紧、不太敢继续采访的导播:“……”
“野心不小,说不定是个苗子。”
评委乙跟评委甲探讨:“要不留下看一期?教一教试试,这么想赢,应该不会主动惹事。”
边上一个综艺常客的秃头评委不阴不阳:“要能教出来,早教出来了。”
评委乙诧异:“这个也当过练习生吗?”
他原以为这是个纯素人的普通选手,只不过跟着培训班学了一个星期,看身体条件不错,体态也挺好,长相气质都挺难得。
他们这些评委接下来也要组建战队PK,评委乙本来还有点心动,没想到竟然也是挑剩下的:“哪家的练习生啊?”
“峰景传媒。”评委甲也收到了相关的视频,点开看了看,“说是两年前的练习生,在他们那待过。”
评委乙叹了口气:“峰景……那确实。”
这些传媒公司签练习生,以峰景传媒为首,大都是细网捞虾米,但凡有点出头希望的一概签下来,至于能不能有发展日后再说。
要是连那几家都教不出来……那基本上就没什么希望,不必再多费功夫了。
“节奏稀烂,动作跟不上,乐感也不行……怪不得峰景都不要。”评委甲摇了摇头,“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别说两年了,再给我二十年也教不出。”
评委乙也颇遗憾,摇了摇头叹口气,在表格上直接把十一号选手划掉,算是提前淘汰。
秃头评委丙掀掀眼皮,一转态度,探过来搭话:“来看这两个,2号跟9号,都不错。”
秃头评委和沙阳洲关系颇近,对方这次塞进来两个练习生,没道理不帮忙。
至于那个红毛小子……竟然还敢回这个圈子,还敢狂妄地大言不惭,那就是自己往死胡同里撞了。
秃头评委有些忌惮地往旁边扫了一眼,又转向另外三人,暂时放下针对那红毛野小子的计划,聊起了2号和9号选手的表现。
一共四个评委,其中三个都是稍过气的选秀常驻导师,只有一个是成名已久的歌王,算是被节目组请来镇场的。
那歌王性情孤僻傲得离谱,背后又颇有资本,来这一趟,就拿走了节目组三分之二的出场费,算是个相当昂贵的吉祥物。
相当昂贵的吉祥物靠在导师专用的皮质转椅里,连一个眼神也欠奉,显然没有要和他们交流的意思。
另外三名评委也早已习惯,自顾自讨论正事。他们低头商量的工夫,另一头大厅中央,已经开始为接下来的PK环节彩排。
——非直播类型的节目就是这点好处,连PK都能彩排,事后也能剪辑找补。
换句话说,只要水平差距没悬殊到完全离谱的程度,都能救。
……
导播的神情有点发懵,他放下刚整理好的文字采访稿,抬头看着现场彩排。
站在大厅的练习生们神情也有点发懵。
……都能救。
只要水平差距不离谱。
不……完全离谱。
第一环节乐理知识,一小段欢快的曲调还没放完,那个只上了一个星期课的红毛野小子就拍了抢答器:“前八后十六。”
再放:“一拍三连音。”
再放:“不对称节奏。”再放:“平行减七弦。”
一群练习生错愕地往这边瞅。
闻枫燃自己也错愕,他明明是老师最差的一个学生,小傻子抢答这几个题都比他快:“看我干嘛?!”
幸亏血红大野狼不是东北狼,否则这句话必然被视作更加明晃晃的挑衅——当然,第二个环节拿筷子敲碗精准掐住的切分音和随时变换的节奏型,已经够挑衅的了。
但闻枫燃看来,他这个项目练得也非常差。
雪团兄弟能一边听三段音乐一边面无表情同时敲三个碗,老师边翻书边听他们两个敲,还能完全准确地找到他所有敲乱的节奏。
还有第三个听音识曲的环节,闻枫燃一直都跟着老师学,一直都以为要想牛逼至少得做到和老师一样,听见前三个音就能分辨出是肖邦的哪个小调。
等PK环节从文斗进度到武斗,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翻桌子、折返跑、仰面过杆来测试身体协调性的大野狼,和其他练习生同样茫然地用修车时钻车底的技巧,轻轻松松过了个几乎与地面只有几十公分的横杆。
因为听说要引体向上,所以干脆双手扳住二楼的楼板,一个用力把自己直接从别墅的一楼大厅对折拎上二楼走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的血红牛逼大野狼同样困惑不解。
连蹦起来都做不到转体三周半再举个手、掰腿都不能把腿掰到脑袋顶上,不能做燕式巡场不能做3A不能把自己转成面包圈。
这些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意外流落到花滑队的童星成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