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可如果他知道这一块玻璃,会变成一颗子弹,射向孟逢青,他一定不会这么做。

谭桢泪眼朦胧,他想跟上去看看孟逢青的伤势。

可警察拦住他,说要跟着回警局做笔录。

孔子钰和徐如来洛淮书三人抢着搀扶谭桢,几人坐警车去了警局。

谭桢捋清思绪,将这些天的经过有条有理的说出来。

由于他是受害者,警方很温和的安抚他,还请了心理医生,怕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谭桢不怕什么心理阴影,他拒绝了心理医生的辅导,哭着求把他送去医院。

少年浑身颤抖,在陌生的房间里,和一个极其令人害怕的中年男人待在一起十天,他都没哭,都没这么害怕过。

谭桢情绪不太稳定,可能是过了十天再次回到人间,又可能是因为孟逢青的原因,他止不住的大哭。

在医院见到谭奶奶时,他彻底崩溃,哭晕在谭奶奶的怀里。

谭奶奶抱着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守在手术室门口。

她一个劲地摸谭桢的小脸,一边抹泪:“瘦了,瘦了,我白白胖胖的乖崽,怎么瘦这么多。”

谭桢委屈的落泪,抱着谭奶奶,眼睛落在闪烁的手术室的红字上。

“他不给我吃饭,我害怕。”

谭奶奶和谭桢抱着一起哭。

好在谭桢总算是回来了,孔子钰给两人买了一瓶水,问谭桢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谭桢摇摇头。

孟逢青没出来,他吃不下饭。

谭奶奶叹口气,她捋了捋谭桢的头发:“小孟一定会没事的,等小孟出来,奶奶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谭桢嗯一声,他摸摸谭奶奶的头发,哭着道:“奶奶,你头发都白了。”

谭奶奶眼里泛着泪:“你回不来,奶奶都要跟着你去了。”

谭桢又想哭了,眼里包着泪,呜咽地抽泣。

好像这短短的时间里,把这十天的眼泪全流光了。

谭桢其实很害怕的,他害怕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他从前习惯了孤独,可他现在有朋友有家人,他就会惧怕孤独淹没他。

他躺在那张白色的大床上,睡过去就会做源源不断的噩梦,好像有怪兽要将他吞没。

他不喜欢饿肚子,他不喜欢那双手抚摸他的小腿,不喜欢原深那双时时刻刻要将他拆吞入腹的目光。

他靠着自己拙劣的演技,度过这艰难的时日。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谭桢以为自己要在医院的长椅上坐化了,其实也不过才过去一两个小时,谭桢却觉得度日如年。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手术室的门打开。

谭桢听见声音,瞬间睁开眼睛,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脚发麻,绊了一下,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他没管,一瘸一拐地走上去,着急问:“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点点头:“病人情况良好,子弹没有伤到要害,不过要休养一段时间,先办理住院吧。”

谭桢点点头,往手术室里张望了一下,看着孟逢青被推出来。

他打了麻药,现在还没有醒过来,闭着眼睛,唇色毫无血色。

一想到这样的情况是自己造成的,谭桢就愧疚的落泪。

他擦擦眼泪,跟着护士送谭桢到病房,又急匆匆地去办理住院手续。

等一切搞好,将近凌晨了。

谭奶奶熬不住,又想陪着谭桢,她现在一刻也不敢让谭桢离开自己的视线。

谭奶奶不说,但谭奶奶心里很自责,她一度认为谭桢失踪是因为她的原因,如果那晚她没有去睡觉,或许谭桢就不会受罪了。

谭桢劝说她无法,给她在孟逢青的旁边装了一张床,让她好好休息。

谭奶奶几日没合过眼,此刻挨着床就睡过去了,手却仍然是紧紧握着谭桢的手。

寂静的病房里,除了心电仪发出的滴滴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谭桢觉得很安心,他握着谭奶奶的手,感受到老人家手掌心里的温度,迟钝地涌出一股自己还活着的庆幸。

这些天他没事就是在睡觉,所以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反倒一点困意也没有。

谭桢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握住谭奶奶的手,一边看着孟逢青那边的动静。

孟逢青睡得很安稳,只是偶尔眉头轻皱,他嘴周围长出了一些胡茬,看起来憔悴不堪。

谭桢抚抚他的额头,打了一盆热水给孟逢青擦脸。

等忙完,好像没什么事可以做了。

谭桢又坐回了原来的凳子上。

孔子钰和徐如来其实是陪着他一起来医院的,洛淮书因为偷跑出来被他爸在警局门口逮到抓回去了。

谭桢劝说孔子钰和徐如来先回家。

孔子钰想到孔家父母还在等消息,便也只好先回去,徐如来则是终于松口气,又嫌弃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回家洗漱去了。

谭桢总是会被这个世界环绕在他身边的美好所治愈。

他觉得就这样就很好。

……

麻药的药效过了,孟逢青睡了一觉,四五点的样子醒过来,睁开眼。

他一眼就看见坐在窗前的少年,谭桢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冬日寒冷,枯叶簌簌,他靠在窗前,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蝴蝶飞入凛冬,坠进茫茫冬夜。

孟逢青下意识的出声:“谭桢……”

谭桢倏地扭头,看向他。

蝴蝶从冬夜飞回来,落地,回到人间。

谭桢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他走过来,眼睛一红:“你醒了。”

孟逢青轻轻地把他的蝴蝶抓住,温柔地捏着他的一根手指:“怎么这么冷?”

谭桢吸吸鼻子:“没事,我这人体质就这样。”

孟逢青轻嗯一声:“别坐窗前吹风。”

谭桢点头,他掖掖孟逢青的被子,小声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背后的疼痛在麻药后便袭来,孟逢青抬起眼,看见少年通红的眼眶,他摇摇头:“没有,你没事吧?”

谭桢:“我没事,你不应该替我挡的,我宁愿躺在床上的人是我。”

孟逢青弯眼,他好像比以前更温柔了,他怕惊走好不容易飞回来的蝴蝶,他放轻声音:“我应该做的。”

谭桢疑惑的抬起眼看他。

“这话说的不对,没有该不该……”

谭桢话没说完,孟逢青就握住他的手,躺在床上的人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身上:“你说,我听着。”

谭桢一卡壳,觉得孟逢青是故意的。

他便微微嘟囔道:“我不说了。”

孟逢青垂眼,夜色里,病房里亮着微末的灯光。

他眼睛里倒映出些许光亮,他轻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你可不可以多陪我一会儿?”孟逢青祈求。

谭桢愣了一下:“当然可以。”

他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连忙道:“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好好休息。”

孟逢青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你今天留的时间有点长了。”

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谭桢跟不上,一脸迷糊:“你说什么?”

孟逢青躺在床上,他没回答,自言自语说:“前几日你没跟我说几句话,你就走了,你今天跟我说了好多话。”

谭桢刹那僵住,他血液倒流,有些失神地站在病房里。

孟逢青还在说:“我留不住你,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谭桢却觉得有什么从自己胸腔里撞出来,把他撞得七零八碎的。

他紧紧地攥着孟逢青的手,声音低得发颤:“孟逢青,是我,你没有做梦,我是真的。”

孟逢青愣了一瞬,他轻轻地眨眼,苍白的嘴唇启阖,他看着眼前的蝴蝶卸掉他的翅膀,变成谭桢的模样,终于终于……终于真正地回到他身边。

窗外风雪不止,年后初晴后又是个风雪天。

孟逢青的记忆回笼,他在狂风吹打窗户的声音中,轻轻地蜷缩手指,把谭桢的手指笼进掌心。

他轻声说:“你回来了。”

谭桢趴在他的窗边,嗯一声,回应他:“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