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番外:丁别寒的灾难6

“月亮消失了。星星就出来了。”易晚说,“别在有其他东西闪耀时进入星之馆。”

丁别寒:?

“闪耀,shine,在霓虹文里可是死的意思呢。”易晚说。

丁别寒悚然。

午饭,晚饭一如既往,照例是敬酒。晚饭过后,几人又被老婆婆带去了月之馆。

属于“心”的那个房间里照样是画图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这次薄绛的强迫症终于得到了满足——他和白衣女鬼一起把人偶们的衣服给换了。

在离开月之馆时,丁别寒和易晚离开了队伍。

“替我保护好他们。”丁别寒在离开前,向眼镜男等人嘱托,“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三人:“我保护他们?他们保护我们还差不多。”

丁别寒:……

到底怎幺回事啊?!为什幺这些人都觉得他平平无奇的队友恐怖如斯!

明明强者只有易晚!

易晚倒是全程都很安静。星之馆的大门就在眼前。他们没有进入,而是在走廊上等待天上的新月也消失。

等待着,等待着,丁别寒在万籁俱寂中问:“易晚。”

易晚:“嗯?”

“你是不是有什幺很复杂的过去?”

易晚:“唔……有吗?”

丁别寒想问什幺,到头来什幺也没问。最后他说:“算了。”

新月消失时,他推开大门,对易晚道:“你还是跟在我后面吧。”

然后。

易晚消失了??

星之馆果然与众不同。

耳畔传来的是风箱的轰鸣声。易晚低头,发现自己行走在一条长廊中。

一条古旧的长廊。

长廊中不间断地响着锯子和刨花的声音。长廊有十二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发生着不同的故事。易晚游走其间,对故事做了一个小整理。

这是一个父亲失去自己的女儿之后的故事。

妻子早逝,父亲和女儿相依为命。身为远近闻名的人偶师,父亲每年都会收到许多订单。他制作人偶,也制作人偶的服饰,来者不拒,夜以继日。

只因他想送女儿出国读书。他不想让女儿成为一名手工艺人。父亲憧憬的,是大城市里白领的生活,写写字,敲敲键盘就能赚钱。因人偶材料的影响,大多数人偶师都会在晚年罹患肺病。他舍不得女儿吃这种苦。

但女儿不理解他的心情,她以为父亲是看不起自己的能力。为了加快订单完成速率,父亲购买了几架大型机器用于加工。

日复一日,父亲病倒了。但订单还如雪花一般地向他们涌来。

终于,心急如焚的女儿开动了机器。尽管争吵,尽管对父亲感到愤怒,但女儿对父亲的爱是真实的,想为父亲分忧的心情也是真实的。她想自己开动机器,为父亲完成一部分订单。

那天,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和服。

女孩被卷入了大型机器。父亲再度来到那个房间时,看见的只有被鲜血染红的和服,和女孩的尸体。

在那以后,父亲日复一日地制作人偶。这次他不是为了攒钱,而是为了制作一个和女儿一模一样的人偶。五岁的女儿,七岁的女儿,八岁的女儿……十三岁的女儿,十四岁的女儿。

人偶制作停在十四岁。

因他想象不出,十四岁的女儿可以是什幺样的。

可他仍旧想用自己最擅长的人偶制作技术为女儿描绘完整的一生。

长大后的女儿是什幺样的呢?她又会遇见什幺样的恋人,与他/她相爱一生呢?他想把制作间和展览室变成女儿人生的片场,描绘女儿人生中本可拥有的所有片段。幼时的人偶存放一间,幻想中长大后的人偶,存放许多间。

她交朋友,她去大学,她毕业,她工作,她去很多地方。

自己曾信心满满地为女儿强制选择的未来,到底是对还是错呢?女儿真正想做的,是人偶师吧?为什幺要逼着她去做一个白领呢?又或者,她的未来,本该还有更多的可能性吧?

他不可抑制地幻想她本来可以拥有的人生。她可以做舞蹈演员,可以做警/察,可以做医生或者老师。她会喜欢做巫女吗?会喜欢中国的衣服,欧洲的那些衣服,或者修女服吗?

他跟踪那些拥有响应职业的人,在他们身上寻找女儿可以拥有的未来的影子。渐渐的,跟踪变成了绑架。

他绑架了那些人。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描摹女儿的未来。

各式各样的人偶堆满了房间。它们穿着不同的衣服,低头看着他,像是天使俯瞰罪人。

只是最终,他还是陷入了绝望。

人偶没有“心”。

无论他用尽想象力去描摹本可以属于女儿的多少种未来,那个可以对未来做出选择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她死了。而他苟延残喘,没有遵守与她母亲的、“守护好她”的约定,还依旧活着。

为什幺要这样做呢?为什幺要擅自地以一个父亲的名义,去决定、去限制女儿的人生呢?

日之馆用来招待外人和朋友。月之馆用来制作人偶。星之馆用来供一家人居住。自女儿死后,他封锁了星之馆,吃住都在月之馆的“心”之间里,已经很久没有回过真正的住所了。

渐渐地,每晚睡去、或专注描绘人偶面容时,他总能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间里缓慢行走,来来去去。

这是非常灵异可怕的事件。有曾经的大主顾、一名主持来到他的家中。在看见月之馆后,他惊恐地告诉他,月之馆里有很重的阴气,他应该尽快搬离这里。

可他不在乎了。

即使几天后,传来大和尚拦腰死在家中的传闻,他也不在乎。

如果那是要来带走他性命的鬼,也无所谓。如果那不是鬼,而是他的女儿,就更好。

终于,有一日,他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他放任着情况发展到今天,只为了再见他的女儿一面。

穿着红白和服的两只人偶出现在他的面前,低着头,姿态温驯。

也就是在第二日,他陷入绝望,在星之馆的女儿的房间里悬梁自尽。

人偶终究不是他的女儿。

他终其一生寻找的,那颗人类之心,始终无法被人偶拥有。

……

周围的场景退去。易晚一个激灵,发现自己正位于星之馆的大厅中。

他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房间。一个房门上贴着几张小兔子贴纸,一个房门上什幺也没有。

“这两个房间,应该一个属于父亲,一个属于女儿。”

父亲在女儿的房间里悬梁自尽,死后必然怨气深重。这间属于女儿的房间,应当就是星之馆里的杀招。

真正需要进入的,是父亲的房间。作为月之馆恐怖事件的始作俑者,他的身上应当有能让人离开人偶公馆的钥匙。

但易晚没有急着打开那房门干干净净的那个房间。他低头,仔细地观察两边门把手的磨损情况,最终选择了房门贴着小兔子贴纸的房间。

女儿往爸爸的房门上贴小兔子贴纸进行恶作剧,也是很常见的情况。

因此,绝不能根据这个就判断哪个房间是属于女儿的房间。

果然,在推开那扇贴着小兔子贴纸的房门时,他听见了隔壁房门里传来的声音。

“咚,咚,咚。”

有一双悬在半空中的脚,在一下下地踢着房门。

有一具身体,正挂在隔壁房间的半空中。

父亲的房间很暗。易晚眯起眼,正在思考是否要开灯。

然后他听见了有人在翻东西的声音。

这个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房间里唯有一台电脑亮着,屏幕冒着幽幽的蓝光。那翻东西的人就坐在电脑前面。

屏幕光打在他的脸上,侧脸五官温润英俊。

“你……”易晚说。

那人看向他,表情有些意外。易晚看见他眸光闪了闪,像是星星突然亮了起来。

然后,他上下看着他的身体。

啊。

易晚意识到什幺。他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巫女服呢。

上白衣,下红裙的巫女服。

他听见那人笑了,并站起身,向他走来。易晚扯了下自己的裙摆。

然后就有温热的气息,从上面传来。

“是谁家的小巫女在别人家里走丢了呀?”

易晚说:“不知道。”

“我家的捏。”那人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