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蚕魂塔

沈吉见所有人都已下跪,忙拉住吴弥尔也跪在地上,低声说:“别在这种时候惹麻烦。”

吴弥尔没好气:“你打算怎么做?”

沈吉反问:“你呢?”

吴弥尔瞪向老邢的方向:“杀光他们。”

沈吉却道:“救孩子。”

“这就是沈家人的坚持?在恶心的副本里也要散播正义与爱?”吴弥尔很是不屑,就像他感觉不到作恶的快乐一样,他更不知做善事的满足感在何处。

沈吉并不多语,默默抿住嘴角。

幸好演武场的喧闹掩藏住了他们的交谈声,此时老邢已经和孙秀才密语过几句,抬手示意大家肃静。此番造反让老邢的声望达到了顶峰,众人自然听话,演武场内很快变得鸦雀无声。

老邢笑道:“我们今日重获自由,靠的是大家的浴血奋战,但蚕魂塔今后怎么办?现该也要有一个说法了。”

大周亡了,战火很快北上,在这节骨眼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事情,更何况今天血洗巨塔的杀戮,已让所有幸存者都陷入了臣服,没谁敢多问一个字,全等着老邢发落。

老刑的言谈举止富有独特的魅力,他的语气非常自得,亦非常笃定:“我当然想和大家伙一起在蚕魂塔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但你我来自五湖四海,亦都有过去,该怎么证明能够一条心呢?”

有个勇敢的囚犯大喊道:“老大,你说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全听你安排!”

此刻唐忠的尸体仍横在地上,双眼冰冷不甘。

老刑自然早有打算:“我们是靠杀出一条血路,才博得现在的自由的。那以后的富足,也要用杀戮来证明。从现在起。我给你们十二个个时辰,只要能在这十二个时辰里,上交一颗仍有余温的心脏,我便视你们为手足。至于交不上的人嘛……那便不好意思,你即出不了蚕魂塔,也没有办法与大家共同奋斗了!”

又要挖心?

这个疯子!

他分明就是没杀过瘾!

沈吉与吴弥尔默默对视。

这条件听起来非常野蛮滑稽,但演武场的人们却已经陷入了种集体无意识的残酷,他们各自用冷冰冰的表情互相打量,悄然移动阵型,似在无声的拉帮结派,又似在给自己物色袭击对象。

“还等什么?等死吗?”

吴弥尔这般说了句,拉住沈吉便往外走。

他方才明显想动手的,多半是掂量了下此地的敌人数量,才忽然改变了态度。

谁知雷三那家伙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嬉皮笑脸地跟上他说:“沈吉,带上我一起啊,我们互相搭把手?”

完全出乎意料,他话音落下,换来的却是吴弥尔无情一刀,冰冷的兵器直接穿透了肠胃。

雷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死期已至,目瞪口呆地望着插在肚子上的凶器,甚至被那刀拔出瞬间溅起的热血下的浑身一抖,而后才如摊烂泥般摔倒在地。

吴弥尔冷冰冰地说:“你把谁当傻子呢?”

说着他又拉住沈吉继续往外走,沈吉怔愣回神,不满地抽回胳膊。

吴弥尔骂道:“他对你黑心黑肺,何必惯着?”

沈吉仗着自己是玩家身份,不用扮演什么NPC,脱口而出:“他只是故事里的人物,你何必认真?”

吴弥尔:“我没认真啊,我只是宰了他。”

沈吉:“……”

两人争执离去时,其他人早一拥而上,抢夺起雷三尚且温热的心脏来,场面又陷入了灾难般的混乱。

老刑仍坐在将军榻上,带笑望着这一切,孙秀才也揣着手笑:“有趣,我再去找点新的乐子。”

*

上交心脏的新规矩,立刻让蚕魂塔蒙上了更深重的血色。沈吉和吴弥尔先到各个出口试探一番,发现那里早就换好全副武装的囚犯,便知老刑早有准备。

两人兜绕了圈,才除掉几个碍事的家伙,重新潜回了冰冷的地下石道。

这段时间,杨茉倒是如约带着孩子等在原处,她显得心神不宁,直至看到沈吉,才微微松了口气。

那个叫猫娃子的少年也很开心:“沈哥哥!”

沈吉面前露出笑脸,轻声把前因后果讲述了番,皱眉道:“老刑根本就没有长远的打算,他就是想彻底搞乱蚕魂塔,让大家在互相杀戮中死光!”

杨茉显得颇受震动:“真是个疯子……”

接着她又气愤道:“李腾飞当真愚蠢!就算想活命,也该选颗靠得住的大树!为什么非与他们为伍呢?”

吴弥尔懒懒地靠在墙边:“别废话了,直接说想怎么办吧?你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杨茉握紧手中宝剑:“既然如此,杀出去。”

吴弥尔哼说:“除掉老刑,否则所有人都会过来围攻你,信不信?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去!”

【主线任务:确定求生计划】

【与杨茉杀出重围】

【与吴弥尔擒贼先擒王】

【另寻它法】

沈吉听到久违的系统提示,心念微动。

进了这么多次副本了,他不能再被梦傀教的各种技能和其他人的想法牵着走,就像白尘子所言,必须有自己的思想才能收回属于自己的心印——

“炸了蚕魂塔,直接断后,再逃!”

这话显然让杨茉很是惊讶:“如何炸?”

沈吉认真:“塔下矿山挖出来的东西,能做成炮弹的,我知道唐忠把东西都藏在哪里。”

杨茉还算见多识广:“那种东西十分危险,一不小心就要搭上性命,以前军中最有经验的炮兵才会摆弄。”

沈吉坚持:“只要导火索设置得当,可以成功!”

杨茉认真看看他,打量过陷入沉默的吴弥尔,之后再度瞧向沈吉的眼睛:“好,那你教给我方法,我们和你一起行动,不能把所有责任都丢给你。”

她好特别,第一反应竟然是要学习?

沈吉眨了眨眼睛。

吴弥尔立刻从墙边直起腰身:“‘我们’这个词可不包括我,既然如此,那就分道扬镳。”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杀掉几个疑似玩家。

杨茉阻止:“喂,你打不过那么多囚犯的,别傻了。”

吴弥尔眉头拧得死紧。

梦傀:“你怎么不劝劝这混小子?”

“他不是想亲手杀死我,他是想赢过我。”沈吉在心里解释道,“我越跟他意见不合,他越要坚持己见。”

人各有志,由他去吧,沈吉刚这般想着,吴弥尔却又奇迹般地改口:“算了,我走掉你们只剩下死路一条。”

……有问题,沈吉藏住眼底的狐疑。

然而这时候真没空多纠缠问题青年的心理,他转而催促杨茉:“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叫孩子们收拾上东西,我们抓紧时间出发。”

杨茉扭头喊道:“猫娃子,快!”

*

一颗还有温度的心脏,就能换来活下去的希望,这对于囚犯们而言是再合适不过的买卖,所以石道里到处都是逢人便砍的狂徒。

只是不知道他们杀到最后,还能不能记得最开始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银光在黑暗中如电般闪过,再次得手的吴弥尔把面前的囚犯踹开:“走。”

沈吉带着那群大大小小的孩子跟上他的步伐,而杨茉则守护在队伍的最后面,以防遭到突然袭击。

吴弥尔虽跟了过来,但对这个计划并不热衷,态度也颇显散漫,继续自说自话:“老刑的确有两下子,但他的心思全在杀人上,做事真正有脑子的是孙秀才。那人武艺并不如何,使得都是下三滥手段,很容易——”

他叨念的话都没错,只是回去与他们厮杀,便不可能破坏副本,杀到最后活下来的玩家,还会变成傀儡。

这可是沈吉最不想见到的结局。

“行了,你用不着说这些,我知道你想报复那些囚犯,但那不关我的事情。”杨茉竟先冷淡地开口阻止,“没有人阻止你去完成心愿,就别在孩子面前没完没了了。”

吴弥尔垂眼冷笑了下,罕见地没有争吵。

沈吉心中的狐疑更甚。

正在此时,石道后竟然传来一阵颇为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杨茉反应极快,意识到危险的同时,立刻抽出剑来大喊道,“后退!猫娃子,保护弟弟妹妹!”

说着她便摸黑迎战上去!

来者竟然是李腾飞,他可是位久经沙场的将士,加之带了整队颇为精壮的囚犯和狱卒,一时间与杨茉战得不可开交,场面十分激烈。

杨茉气急喊道:“姓李的!我们好歹同路过,就算你非要和那群人渣同流合污,就不能别为难孩子们吗?”

李腾飞丝毫不觉得羞愧:“老刑找的是你!”

杨茉更怒:“我跟他互不相识!”

说着便猛踹李腾飞一脚,横剑划花了他的脸。

用拇指慢慢擦掉滑落下来的血迹,李腾飞也带着怨气眯起眼睛:“这就是杨家剑法吗?可惜你一届女流,终是白费了,可惜啊。”

“什么恶臭男权发言?”

本在看戏的吴弥尔忽冲上前去,持刀发动攻击的时候,周身散发出神秘而扭曲的黑色雾气,那是属于心印的力量。每每他认真开打时,便会变得如此。

梦傀对能量变化很敏感:“别靠近!危险!”

约只花了几秒功夫,和杨茉恶战不休的囚犯们就碎成了满地尸块,包括刚刚还在嚣张的李腾飞。

并看不到心印之气的NPC们全部目瞪口呆。

吴弥尔像是被鲜血淋过,收敛起喧腾的黑雾,慢慢回头笑着说道:“人家要赶尽杀绝,你们还不反抗?”

沈吉并不感激:“是你留下记号把他们引来的吧?”

吴弥尔沉默。

沈吉:“我看到了。”

吴弥尔哼说:“那又怎样?”

沈吉气愤:“我诈你的,你还真这么卑鄙?”

吴弥尔:“…………”

杨茉表情阴晴不定,她可能是无法理解来自故事之外的吴弥尔,竟恼怒质问:“你想干什么?我是不可能带着一群小朋友去找那个囚犯头子的!这事跟我没关系!”

“杨将军之女,英烈之后,我们可是仰慕得紧呢!”

孙秀才阴柔的声音自石道内传来,他身后带了更多帮手,即便瞧见了李腾飞死亡的惨状,也显得毫不在意,仍旧挂着怪笑,而且一直盯着沈吉。

吴弥尔一门心思想找机会去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竟然直接便把刀丢在地上,举起手来表明态度。

这任性的样子真是可恶至极!

沈吉意识到不能让杨茉被捕,如果让老刑得到这姑娘,还说不准剧情会扭曲成什么样子,而且目前有能力和决心独立炸塔行为的,也只有她而已!

思及此处,沈吉立刻给她使了个眼色。

这杨茉还真不是会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性格,她竟然眉头一皱,潇洒施展轻功,冲进完全没有光线的石巷里不见了踪影,没再管身后种种。

虽然这的确是沈吉所希望的,但不得不说,杨茉这NPC实在太给力了些。

孙秀才瞬间变脸:“给我追!”

一队囚犯们立刻听话地飞奔而去。

瞧见最熟悉的大姐姐离开了,有几个稍小的孩子终于害怕地哭出声来,那悲伤似会传染,一时间拥挤的石巷中激荡起惨烈的童音,让人头痛欲裂。

不知这幕怎么就触怒了吴弥尔,他口不择言地骂道:“哭有屁用!谁哭的最大声谁先死!”

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