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是一栋看起来普通平凡的三层公寓楼,唯一不平凡的是没入A403大门的指引路线,以及福地樱痴用雨御前也没斩开的大门。

条野采菊脸上玩闹的神情收敛起来,蹙起眉头“看”着眼前的大门:“这是用书页加固过吗?如果连队长的神刀也斩不开,那——”

一路都没有说话,存在感很低的粉头发·冲矢昂摘下背后的T.A.D.战术背包,沉稳地说:“我来。”

他动作迅速利索地拉开拉链,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了——一口锅。

条野采菊:“?”

福地樱痴:“?”

这是在干嘛?

晃动间,一丝香气从汤锅中溢出。条野采菊本能地嗅了一下:……这锅里还装着咖喱?

[一锅咖喱汤],披上冲矢昂的伪装后,赤井秀一得到的新技能。

真正的Spy,只需要最简单的伪装。只要端着一锅咖喱,冲矢昂可以进入任何地方,哪怕是敌方的大本营。

心思缜密如赤井秀一,当然已经试验过无数次技能的效果,此时镇定地敲了敲房门:“你好,我是对门新搬来的房客。”

条野&福地:“……”

这破公寓哪来的对门,对面是个便民超市好吧。就这能指望里面的费奥多尔来开门?智商打对折也——

“吱呀……”

门,开了。

攥着门把手的费奥多尔内心显然更加惊涛骇浪,僵硬的微笑下都能看出他本身的惊疑不定,但他还是在演情景剧似的热情相迎:“你好你好,我是阿笠博士。哇真客气,还煮这么一大锅咖喱……”

这一刻,几乎所有新成员、费奥多尔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谁,是阿笠博士?

老成员如梦野久作则大手……小手一挥:“上啊!还愣着干嘛?”

没有殊死搏斗,没有阴谋交战。抓捕的过程如此平淡……也不能说平淡了。

条野采菊:“……所以,阿笠博士到底是谁?”

冰冷的手铐咔嚓落在费奥多尔的手腕上,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叮”地响了一声。

刷开手机:

【副本[世界的终焉]:第一阶段已结束】

【正在进行结算……】

【解锁第一阶段奖励:[英雄的宴会池](24h体验版)】

警视厅·别动队办公室中,原本靠墙放置的豪华浴缸忽然像被仙女教母施了法的南瓜一样,生出四条又细又长的腿,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路舞蹈着,出了蟹黄堡大门,爬上负一楼的楼梯。

它在一楼大厅横行霸道,一路撞飞了诸多押送黑衣组织成员的警员,并一屁股拱开原本位于大厅中央的问询台。

下一瞬,四条细腿迅速收起,豪华浴缸稳稳落地。

白色的缸壁像是融化一般蔫哒下来,流淌向四周,又在既定范围内精准止住;中心的白色液体像被虹吸似的立起,凝固出雕刻着石榴、藤蔓、蔷薇等极尽华丽繁复花纹的喷泉雕塑。

周围的警员们纷纷止步,震撼地看着白色的融液凝固后泛出奢靡的金色,形成一个长二十五米、宽二十米的大型古希腊式浴池。

池壁覆盖着纯粹的金色,翠绿的池水波光粼粼,折射出的光线令整个大厅都似乎变得金碧辉煌。

大量葡萄堆放在金色的碟盘中,色泽诱人的红酒斟放在水果旁随待取用,令人忍不住幻视一些奥林匹斯山上众神的宴会、奢华浴池中男神与女神尽情畅饮美酒时的画面。

三位追出来的侦探却:

工藤优作:“糟了。”

江户川乱步:“好麻烦——”

绫辻行人:“啧。第二阶段到底有多难打?奖励能给出24小时的复活池?”

福地樱痴已经倒戈,费奥多尔也被收监在细胞房内,被迫继续对着稿纸奋笔疾书。流窜在横滨各处的黑衣组织成员陆续被警员们在侦探屋的指挥下击溃、逮捕……按理来说,他们剩下的敌人就只有京极夏彦一个了才对。

中岛敦给大家鼓劲:“但是,我们拥有一个能持续24小时无限复活的池子对不对?一定能胜利的!”

“能无限复活并不意味着一定胜利。”立原道造想起死在常暗岛的兄长,神色变得难看,“而且……可能没有24小时。”

“[我定义]的修改效果只能坚持8个小时。8小时后,梦野的[脑髓地狱2]生效范围会恢复成原状,绝大部分战斗力都会被强制开始写作……”

“但京极夏彦也一定会受到影响的对不对?”梦野久作希冀地睁大眼睛。

“不会。”立原道造烦躁地捏了下耳垂上的耳钉,“得到[我定义]后,我尝试修改过他的定义,想走捷径逮捕他,但这个技能似乎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现在想起来……雪名阵那时候提出“想看Season表演solo”的无理要求,是不是一种预先的提示?

可惜后来他们紧跟着受到调查天空赌场的委托,他心血来潮试着卡京极夏彦的bug已经是当天晚上的事了。没出一两小时,副本就提前开启。

他晃了晃头,不再想这种对于当下情况没有帮助的事。

现在更重要的,是[脑髓地狱2]和[我定义]一样,同样也是技能。[我定义]既然无法对京极夏彦生效,那[脑髓地狱2]恐怕也不能。那8小时一过,大家岂不是只能引颈就戮?

——只能指望狸了吗?

可恶。听说他和服部平次搭档也不过几个月,也不知道现在实力如何,有没有和本体一战之力……但事已至此,只能拼了!

【叮!第二阶段已开启。】

…………

和第一阶段的通知不同,第二阶段的开启通知只发送给了局外观战的雪名阵。

他靠在沙发边抱着一桶爆米花看得无比惬意,是镜头里拼死拼活的人看到后会气到磨牙的程度。

长达八小时的对战,从黄昏日落一直持续到凌晨破晓。太宰治都靠在雪名阵肩上睡着了,警视厅众人才以狸为进攻核心,终于击溃了京极夏彦。

太宰治在“叮”的提示音中打着哈欠醒来,睡眼朦胧:“好了?”

“怎么可能?”雪名阵抬手凭空续了一桶爆米花,“最终Boss有三个阶段,这是常识。”

这是哪门子的常识……太宰治回忆了一下自己经雪名阵推荐打过的游戏,好像还真是:“……”

他坐直身体,反正也睡饱了,索性将公务取来,半是看监控,半带着批示公文。

镜头中的京极夏彦狂肆地大笑,夜行的百鬼于黄昏逢魔时分再度复现:“绫辻!即便是你,也无法勘破妖魔的幻觉吧!方才的一切争斗都只是幻术,拜梦魇所赐,老夫已经掌握了你们全部的底牌!”

雪名阵对着监控进行更直白的翻译:“就是那个Boss头顶的防御条,现在破了。这次再打,造成的就是真实伤害。”

镜头中的绫辻行人:“谁告诉你这就是我们的全部底牌?”

数十名开服玩家……老队员排众而出,绫辻行人和江户川乱步从对战异神时就有意藏着不曾放出的底牌,终于得以有机会真正得以使用。

“隐藏着OO力量的钥匙啊……”

“上吧!皮O丘!”

“辉月姬!啊,我终于见到我老婆……咳,请辉月姬大人协同我作战!”

雪名阵开了瓶可乐:“这个就是第二阶段,大家开始嗑药、使用道具。”

太宰治:“……”

好好一场殊死搏斗,被雪名阵一解说霎时危机感全无。幸好当初他这边进行终战时,没放雪名阵过来溜达,不然作为拼死拼活求一条生路的一方,真的会被这种无所谓且居高临下的点评气到。

但这态度又是真实的、合理的。

就像伏特加在雪名阵的眼里也不过是个健康好养活的小男孩,京极夏彦这样新生不过一年的妖魔,比起威风凛凛的妖魔共主,更像是年仅一岁的小屁孩正在玩泥巴还洋洋得……等等

太宰治:“我在你眼中多大?你是不是有点老牛吃嫩草了?”

雪名阵很会抓重点:“你觉得我老?是因为我没有满唔唔!”

太宰治赏了某个人一靠枕压顶,抬头看了眼监控:“——第二阶段结束了?”

好快。

这才几分钟?比起之前浴血奋战、拿命堆出来的第一次生灵,第二阶段快得叫人茫然,恍若一场短促的惊梦。

“很正常,毕竟涂鸦本质上是我的神力所化。”雪名阵摘下头上的靠枕,“若我虚长这么多年,打一个新生的妖魔却还拖泥带水,岂非太过无用。”

谈起神明相关的事,他的遣词又变得文绉绉。但这不妨碍他给京极夏彦取花名:“京都二郎用数十年的时间成就妖魔共主,你以七年的时间跨越人神的界限。警视厅里的这些孩子知晓神明的存在才不超过一年,想追上你和东京二郎还差得很远。能打过第一阶段,已算是进步斐然。”

短短一段话,京极夏彦惨遭数次改名。而这份特别的心意(?),借由雪名阵一直以来的熏陶,同样传承给了他的下属们。

于是监视镜头中的京极夏彦刚重新凝实身体,就听敌方方向传来几声抱怨:

“有完没完了,到底要打几次啊东京二郎?”

“可恶,是这么个Season吗……春夏秋冬永远循环,永远打不完?不愧是你啊,Tokyo春夏秋冬。”

京极夏彦:“???”

什么Tokyo春夏秋冬?谁是东京二郎?什么Season?和Season&狸什么关……等等,Season&狸里的狸,该不会指切片吧?!

隔着屏幕,雪名阵对着手机咔咔截图,务必将Season精彩的神情变化保存下来,以后这就是美好且令人怀念的回忆……

他低头选起照片,监控里的京极夏彦则明显动怒了。

也说不清是在为“东京二郎”这个土不拉几的花名愤怒,还是在为Season这idol的艺名而恼火,他凶狠地一把攥住狸的脖颈,眨眼间将对方彻底吸收。

“不!!”服部平次混杂着痛苦和愤怒的嘶喊混合在众人的惊呼中,几近破音。

没有神明的视角,不清楚己方还有没有其他底牌,对于绝大多数参战者来说,当下他们所处的就是一个切切实实的残酷战场。

他们不知道被京极夏彦吸收融合的狸是否能通过[英雄的宴会池]复生,不知道似乎永远有后手的京极夏彦下一次又会如何卷土重来。

当胜利变得似乎遥不可及时,绝望、逃避、憎恶种种负面情绪自然滋生,又化成京极夏彦现成的力量来源……但他们没有退路,也不愿后退。

再一次的进攻、再一次的为最优解义无反顾的牺牲,当十轮特异点扭曲成的黑洞悬挂于天幕之上时,诸伏景光向后踉跄几步。

哪怕有宴会池可以复生,每一次死亡的痛苦都如此清晰深刻。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些经历过“思想教育”的囚犯们对于这样的流程十分适应,甚至因为“至少这次的结局是掌握在我手里、可以改变的”而越发磨出一股执着到有些吓人的锐劲。

一旁的福地樱痴在向绫辻行人低吼着说可以将自己制作成特异点,他借助神刀雨御前应当拥有和妖魔京极夏彦一搏的力量……

诸伏景光收回目光,攥紧手中的大狙。

能够击穿异能的子弹可以杀死夜行的百鬼,却无法轻易夺走京极夏彦的性命。诸伏景光无比不甘、但不愿放弃。

他咬着牙重新架上狙,无视因频繁、长时间射击的后坐力而开裂、鲜血长流的手,指尖扣下扳机的瞬间——

一直不曾回应过他的涂鸦忽然亮了一下。

“景光!涂鸦,涂鸦!”

松田阵平的大叫声遥遥传来,诸伏景光眨下坠在眼睫间的汗水,精准地将即将撕碎同僚的般若一枪击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眼中不屈的火光霎时浇淋上希冀的燃料,亮得惊人:“阵!”

一旁路过的Gin微妙地扫了诸伏景光一眼,但丝毫没停顿脚步,继续奔赴下一处战区。

诸伏景光也来不及细品什么绝处逢生之类的心情变化,果决地抬手一拍桌面。

与此同时。

隔着数亿世界,一直在一心二用批改公文的太宰治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全角度的监控镜头如实转播着发生在战场上的一切,包括无声无息出现在诸伏景光身后的「雪名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