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在寿桃上轻轻一按,寿桃便开了,露出一位穿着粉色纱衫的女子,面容可爱妩媚,身姿娇软,抬眸间露出盈盈笑意,“太皇太夫。”
这便是小皇帝准备的另一份礼物?
给自己皇祖父送个暖床的?
玉攸容被气笑,随即压制住怒气垂眸问她,“会跳舞吗?”
“会。”
“流萤。”
“主子?”
流萤从门口走进来,便看到了如玉生香的女子,“主子?”
“带这位小姐换身衣裳,今夜哀家寿宴,不设夜禁,把寿桃送到宫外,灯尽舞歇,与民共赏。”
她不能宿在玉容宫中。
如今宫中虽已在他掌控之下,但人心难测,难免将来没个万一。
流萤好奇地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是。”
不到片刻,流萤便回来报信,“主子,都安排好了。”
“那便歇息吧,哀家累了。”
玉攸容抬眸,正欲起身,却见流萤欲语还休,最后吐出一句话,“梅公子来了,在宫外候着。”
“哀家累了,不见。”
“他说知晓太皇太夫不会见他,让我将这封书信递给主子。”流萤神色古怪地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梅公子怎么知道主子不会见他?
玉攸容看着流萤手中的信,想说烧了,却又不忍。
罢了。
他伸手,流萤连忙将手中的信递上来。
玉攸容如玉般修长的手指拆开信,看到第一句时手指微顿。
信上是摘自陶瓮的《闲情赋》,第一句是“欲自往以结誓,惧冒礼之为愆;待凤鸟以致辞,恐他人之我先。”
想要与你结下山盟海誓,又怕唐突失礼受到谴责;想要拜托青鸟替我送信,又恐被别人抢了先。
“意惶惑而靡宁,魂须臾而九迁: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
心中惶恐,神魂悠荡。愿化作你衣上的领襟,细闻你如玉容颜的芳香,可惜罗衣入夜便会离身,空留我独守长夜漫漫;愿化作你裙上的系带,束住你的纤细腰身,可惜气候冷热不同,我迟早会被你遗弃换上新的……
赋中情思的炽热直白让他忍不住闭上眼指尖发抖。
是气得发抖。
“主子你没事吧?”流萤上前担忧地问道。
玉攸容睁开眼,“哀家无事。”
他将目光重新落到手中的信纸上,他要看看,梅盛雪的胆子还能大到什么程度。
“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而不同!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考所愿而必违,徒契契以苦心。”
“考所愿而必违,徒契契以苦心。”
我知道我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只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摘自陶翁的《闲情赋》到此为止,卑微到了极点,亦深情到了极点。
信纸上已被他捏出许多褶皱,玉攸容缓缓松开手,继续向下看去。
“我知太皇太夫不好我,未尝强求也。然犹抱一幻,太皇太夫与我同心也。今既明,只觉罪孽深重。
一罪,佛堂初见,念念不忘。
二罪,佛下再见,情丝苦缠。
三罪,禅院相伴,妄求终生。
四罪,南下行医,以私充公。
五罪,垂危之时,梦唤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