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快不要他的人,竟然主动向他递出了救命稻草。
然后用着最温柔,也是最致命的声音问他,他们还和之前一样好不好。
沈焰嗓尖疼得厉害,压着心中的迫切,尾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意,回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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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的长廊食堂距离操场最近。
下了军训的新生都会就近在长廊食堂用餐。
这个时候的长廊食堂人山人海。
时竟和沈焰绕了路,去了人不是很多的湖畔食堂。
好巧不巧,刚到湖畔食堂的大门口,就撞见了于流。
于流身边跟了不少人,时竟认出于流之外,就只认得人群里的曹康和应昭之。
沈焰也认出了人,垂眸看出他有打招呼的心思,推着轮椅缓缓地停了下来。
曹康率先瞅见食堂门口的两个人,肘了下身边的应昭之:“快看,是镜子。”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闻声都跟着望了过去。
然后和曹康一样,兴奋地喊了声“镜子”。
时竟没想过这么一大群人竟然都认识他:“……你们好。”
于流领着一群人到他面前,知道他见了陌生人会局促,于是解释道:“镜子,他们就是我之前说的文娱部的。”
身为文娱部部长的应昭之伤心了起来:“镜子,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结果你都不来,我们白高兴了一上午。”
时竟肩膀微微僵了下,不好意思地朝众人看了一眼:“辜负了大家的好意,我很抱歉。”
于流朝应昭之的背上用力一拍:“镜子那是有事,你别趁他现在脾气好就欺负他。”
应昭之吃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镜子这都多久没来学校了,还有什么事能比我们文娱部准备的惊喜重要。”
于流恨不得堵了他的嘴。
没看到他口中的镜子,已经快要把“对不起”三个字凝在脸上了。
沈焰松了轮椅推柄,从轮椅后面走到时竟边上。
在时竟扬起脸,以及于流和应昭之愣神的时候,他淡道:“人是我叫去的,应学长如果不满,可以找我。”
时竟微微出神地看着帮他说话的少年。
对方个子真的很高,哪怕不说话,只是站在边上,带有侵略性的气场却有十足的安全感。
于流是知道时竟和沈焰是朋友。
但仅在医院和沈焰有一面之缘的应昭之不知道。
应昭之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原来是沈学弟啊,你们学生会是找镜子有什么事么?”
时竟捕捉到对话中出现的新词,疑惑得忍不住问道:“学生会?”
一边的曹康给他解释了下:“沈焰是下任学生会会长接班人。”
时竟看向曹康的视线,重新落回身边的沈焰身上,一抬眸就和沈焰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少年迎着他好奇和困惑的目光,面色虽冷,但语气十分耐心地道:“嗯。”
时竟眼睛亮了下,由衷地夸道:“沈焰,你好厉害。”
沈焰的视线就这么撞进了,他浸满繁星的浅棕色瞳仁里,呼吸短短一促,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颤。
任何人对他的存在夸得天花乱坠,都不及眼前的人没有任何修饰的一声“厉害”。
原本被强加在身上的身份,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应昭之在一旁琢磨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沈焰?”
“镜子,你上次还叫人学弟呢,现在就直呼名字了,这才多久你们关系就这么好了?”
应昭之吃味地道:“都快赶上我和曹康了,你见了我们还照样客客气气的。”
于流把他挤到一边:“人家和镜子是好朋友,好、朋、友,能和就住了一年的室友你比?”
于流转头问时竟:“对吧,镜子。”
时竟僵住了,一时半会儿声音卡在了嗓子口。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回答于流的问题,而是去看沈焰的脸色。
朋友和男朋友仅一字之差,关系的亲密程度却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沈焰对于他们的关系那么的在意。
一字之差,无非就是印证了“往外推”这三个字,他担心沈焰会因此闹脾气。
人已经在不久前被他气得个半死,不能再气了。
沈焰的眼神就没从时竟的身上挪开过,对方一瞥过来就能轻而易举得捕捉到。
以及那眼神下一闪而过的担忧,也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青年永远藏不住心思,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
沈焰平静地道:“学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时竟避开了沈焰的眼睛,沈焰的意思很明白,翻译过来就是全听他的意思。
沈焰没有生气,可他愣是做不到给于流肯定还是否定的答案。
于是没点头,也没摇头。
时竟想起之前在医院里,沈焰对他说过——
因为他想要适应的时间。
所以在他没有适应之前,没有给名分之前,更没有同意之前,沈焰不会对任何人说出他们的关系。
少年的脾气是差,可某些时候,其实比谁都好。
曹康是几人里最有眼力见的,见时竟不是很想将话题聊下去的样子,转移话题道:“行了,都别杵着了,不是来吃饭的么,刚刚还嚷着饿死了,现在你们不饿了?”
于流和应昭之停下打闹,异口同声道:“饿。”
曹康没眼看,随口问了时竟一句:“镜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应昭之跟着点头:“镜子,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时竟没应,而是下意识地又朝边上的沈焰看了眼,小心地观察了下沈焰的脸色。
于流瞧见了,以为他是想带上沈焰:“沈学弟也可以和我们一起。”
时竟观察沈焰的脸色,没什么表情。
但就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才让人捉摸不透,处处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踩了雷。
时竟再三犹豫,决定拒绝于流他们。
毕竟沈焰刚生了一场气,心里可能还憋闷得很,情绪一点也不高涨,他担心人多,沈焰会心里不舒服。
时竟对面前的众人明确地道:“我就不去了,我想和沈焰单独吃个饭。”
他强调了“单独”两个字。
沈焰闻言在一旁轻轻愣了下伸,他是把选择权都交给了时竟,答案却出乎意料。
于流几人略显失望,但也没放在心上,嘻嘻哈哈得和他道了别。
一群人转头就消失了在食堂大门口。
时竟也同沈焰道:“沈焰,我们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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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食堂一楼的人不多,但也只是不挤的程度。
时竟和沈焰去了食堂的二楼,二楼人比一楼少了一半。
两人找了没人的角落。
上下轮椅多少有些不方便,时竟索性就坐着轮椅吃饭,不准备去椅子上用餐了。
沈焰将他安置好,问:“想吃什么,我去买。”
二楼食堂多元化,时竟对这里不熟悉,想不到该吃什么:“我都行的。”
沈焰丢下一句:“别乱跑。”
转身去了餐饮区。
少年似乎对于他乱跑的事情耿耿于怀。
时竟扭着头,望着沈焰的背影,满脸的无辜,用着沈焰听不见的音量,低喃道:“我不会乱跑……”
因为买东西的人不多,沈焰很快就端着买好的东西回来了。
东西被搁在桌上,时竟瞧了眼。
两大碗酸汤软骨拉面,一叠炸物,还有一小笼的奶黄包,全是他爱吃的。
沈焰把碗筷摆好:“不够吃再买。”
时竟本来不是特别饿,但眼前的东西全是自己爱吃的。
尤其是那份酸汤软骨拉面,酸汤的味道一直勾着他的味蕾。
“好。”时竟接过沈焰递过来的勺子,动筷之前问道,“多少钱啊,我用手机转给你。”
沈焰:“……”
时竟说完,明显感觉到边上要坐下来的沈焰顿了一下,紧接着手里头的勺子拿不过来了。
他纳闷地看过去。
当看到沈焰那双好看的黑眸里,升腾着无边际的沉意后,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时竟松了被沈焰紧紧捏住的勺子,缩了缩肩膀道:“怎、怎么了?”
沈焰拉着脸坐下来,眯着眼睛掠过他白皙光洁的脸庞:“吃顿饭,学长是都打算,和我明算账?”
要是放在之前,被沈焰这么问,时竟第一反应绝对是怂怂的解释。
但有了之前他和沈焰闹得不愉快的事情,他的反应反而是沈焰终于有了以前该有的样子。
高兴归高兴。
不能因为沈焰有了以前该有的样子,就真的蹦着对方的脾气去。
时竟打消了给沈焰转钱的心思:“我转钱不是这个意思,就…就是哪怕关系再好,都不能随随便便花对方的钱。”
沈焰皱眉,不喜欢和时竟分得太清,他语气很硬:“在我这里,你可以随便花。”
“吃饭。”
“……哦。”时竟手里被塞了勺子,不敢再和沈焰提钱的事情。
他心里想着可以下次请回来,沈焰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他怎么能随随便便花对方的钱。
时竟拿着筷子,正要夹起自己面前的面条。
但是筷子还没伸进碗里,边上窜出来一只手,把他面前的面碗给拿走了。
他的面!
拿走面碗的罪魁祸首冷声道:“等等。”
吃面怎么能等等,再不吃就该泡胀了,时竟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面,不知道沈焰为什么要拿走他的面。
下一秒,就看到沈焰拿起干净的筷子,帮他把碗里的葱花都挑了出来。
时竟看出了沈焰的意图,受宠若惊地道:“沈焰,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花的?”
沈焰夹葱花的动作不停,抽空眼神淡淡的斜了他一眼,眼神里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时竟:“……”
时竟不吭声了,他记起来了。
沈焰说过,关于他的事情,都会记住。
少年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有在好好的兑现,明明是心甘情愿,却被他误解为迁就和痛苦。
是不是说明面前吃的东西,同样是根据他的喜好去买的。
时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后悔对沈焰说那些话了。
面碗重新递到了他的面前,时竟看了眼,里面的葱花被挑的很干净,足以说明少年挑的有多细致。
时竟慢吞吞地用筷子夹起面,吃进嘴里,有些食不知味。
余光瞥向也开始吃面的沈焰,少年吃相很斯文,但可能是真的饿坏了,吃得很快。
时竟咽下嘴里的面条,突然就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