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狂喜,紧接着问了问梁挽。
可不知为何,提到梁挽,卫妩脸上的笑却很明细地淡了下去,支支吾吾起来,只说是许久没见过梁挽了。
我就看向了池乔,池乔也无奈道:“当年老板昏迷后,小错兄弟一直想单独照顾老板,但梁挽不让,他后来弄丢了老板,小错兄弟怒极了……就,就和他大打了一场。”
我惊道:“什么?”
池乔勉强笑道:“老板别担心,梁挽一直躲闪也没还手,最后小错也没下得了手……”
我松了口气,心想小错总算没有再在梁挽身上捅一窟窿。
“那这些年……你们有见过梁挽么?”
池乔道:“一开始见得比较勤,后来就……就没再联系了。”
这是什么缘故?
我左思右想也想不通,只在此地乔装改面,等了半个月左右,终于等到了小错。
一开始卫妩把他引到大堂,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小错还有些风尘仆仆的疲倦,兴奋是有,但不多,大概他只以为是新找的一种酒酿,或者是新得到的关于我的一点消息,也许这些年他已经为了很多这样的假消息而奔走了,连惊喜也变得克制了起来。
可到了后院里,当他看到我就在那颗熟悉的大树之下,一点点一道道地磨一把钝沉的剑时。
他的克制瞬间崩盘。
他的目光顿时红了。
整个人僵硬到仿佛不能动弹。
就那样看着我,好像他就能这样看上整整一年似的。
终于,他蓦然瞪了卫妩,瞪了池乔,从他们的脸上得到了肯定的反应之后,像脱笼而出的本兔一样奔向了我,跑到我勉强骤然停下,却是死死地瞪着我这张变嫩了的脸。
我只目光酸涩地看着他:“我知道我的脸变了……但……”
他红着滚烫的眼眶,哑声儿叫道:“别说了,我,我……”
三个“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完整的语句,我便再也不等他说什么,只一伸手就抱住了他,抱住了这个长大了四岁、如今显得更成熟老练的弟弟。
小错当即抱着我,不可抑制地大哭了出来。
好像几年下来积攒的绝望孤独,此刻都决堤似的崩了出来。
幸好今日算准他会来,店门都提前关了,周围的摊贩也发钱提早遣散了,不然就这么嚎啕大哭的声势,可不把附近的人和探子都给惊动了?
我心疼地摸了摸他,说:“到里面去吧……有什么到里面去说……”
小错就极力地收拢了眼泪,眼睛和挂在我身上似的挪也挪不开,就这么眼巴巴地进了我的房间,好像才回神过来。
我就和他细细说了这几年的经历,也道了歉,可小错只是忍不住,上前揉揉我的脸,惊奇道:“居然真的能变成十八岁的样子,皮肤好嫩啊……”
我忍不住咳嗽道:“别摸了……”
半个月前卫妩都摸过一遍了,还问我怎么保养的,你这让我咋回答啊……
小错立刻反应过来,收拢了不安分的手,可还是难掩激动地笑了笑,道:“聂哥几年不见,还学会害羞了呢……”
我瞪他一眼:“我不和你说笑了,我要问你呢。”
“嗯,聂哥说……”
我只道:“梁挽如今在哪儿?你知道他的行踪么?”
小错忽的变了变面色,淡淡道:“他啊……已经断了联系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疑惑道:“什么?断了联系?为什么?”
小错沉默片刻,道:“他现在的朋友很多,不缺我们这些人……再说,我也不想在明山镇附近见到他。”
我皱了皱眉:“是你不让他来明山镇的?为什么?”
“我没说他不可以来明山镇,但我说过棠花酒肆不欢迎他。”
小错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我。
“至于这其中的原因……聂哥真要问我为什么?”
“方便回答么?”
小错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激烈的情绪。
“当年莫奇瑛一案时,我是第一次信任他,我把聂哥托付给他,他却滥用了你的信任,侮辱了你……”
我只觉脑袋“嗡”地一声儿炸了个漫天乱开,口舌顿时干燥,缓了半天才冷下脸色。
“那事儿我已经报复回去,以后不要再提了……”
“就算这事儿可以不提。”小错沉默片刻,忽咬了怒牙,“但第二次你跟他去了聂家,他却踢断了你持剑的一只手!”
我一愣,忽然看向了自己的这只左手。
虽说左手的骨骼在精心护养之下已大部分愈合,但练来练去,都只有从前的80%到90%的速度。
虽然只差了一点点,却是无论如何都难以逾越的一点点。
我叹了口气:“在那场生死决斗里,他本可以杀了我,却宁愿死也只是踢断我的手,我不怪他的,你也不该怪他,没有这只断手,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取信于聂楚容的……”
“我就知道聂哥会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小错无可奈何地看了我一眼,却忽然冷了神色。
“可第三次,我认同他对你的关心付出,我把你全权托付给了他照顾,他居然……他居然在酒后失了防范,把你弄丢了!”
他几乎是目光赤红如血,翻动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绝望。
“我再一次信他,他却把你弄丢了整整三年,三年的死生不知,三年的下落不明!我怎么还能再原谅他,再去信任他?”
我叹了一口酸涩无比的气,解释道:“他一年都没喝酒了,那次是一年中头一次喝酒,而且,也是他的师父劫走了我,是他和老吴一起运功救了我,这……这实在并不是他的错。”
小错听了这话,仿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但终究还是收下了怒心。
“好,就当是我枉做恶人,他这几年也四处行侠,救了不少人,破了不少奇案,也不算是辜负了聂哥的救护。”
我松了口气,笑道:“就算是你也得承认他是个好人嘛。”
小错沉默片刻:“但他这些年救的很多人,其中很多都有着聂哥类似的身世背景……”
“这点罗庄主已经和我说过了,这是一件好事儿啊。”
小错无奈道:“其中有不少人被他救了后,就对他心生爱慕,不止想和他做朋友,有些人不仅是身世背景和聂哥有些像,就连气质……也和你很像,甚至有人也是用剑的。”
我轻松地笑笑:“所以呢?你要我把他身边所有与我相似的,用剑的美男子,都视作眼中钉吗?”
小错却疑惑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他这样优秀的人,和他表白的人不会少,我担心个什么?”
我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要是这么轻易就放下,又为什么逼着自己满世界地救人,满天下地去冒险,去把自己逼到生死边缘才能得到满足?”
这坦然平静到了极致的话音一落,却让小错思考了许久。
然后他看向我,像看一个最熟悉的人忽然长大那样感慨。
“聂哥也和从前不一样了啊,若是从前的你,一定不会是这样坦然平静的态度……”
我笑了笑:“谁又能和从前一样呢?”
小错叹道:“我会和聂哥一起去找梁挽,但找到他后,聂哥也别急着暴露身份,倒应该看看他身边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也看看他如今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身边的朋友难道不是秋碎荷他们?”
“不,这是我最担心的地方,他身边的朋友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一批人了。”
这倒是让我有点子震惊,而小错也接着严肃道:
“他如今的朋友,有一个说一个都是极可怕的人物,而能和这等可怕人物交朋友的梁挽,也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梁挽。”
“你若是看到如今的他,只怕也会大吃一惊!”
我这浓厚的好奇和困惑就被他勾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现在的挽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