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下鞋袜,伸出脚趾。
眼看就要做一副践踏人的全程操作,只是这昔日恩爱的姿态现在更多地和当年的灭门案联系到了一起,这已成了彻底的羞辱而不是恩爱,于是梁挽在短暂的愕然之后,又陷入了极度愤怒与紧张,他厌恶鄙夷地看了我最后一眼,仿佛失望已经彻骨。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
甚至都不想看我一眼。
眼看他已紧绷绝望到了极致的时刻。
我忽然躺了下来,转而去亲了他的额头。
他的睫毛猛地一颤,赫然睁眼的瞬间,我又去揉了揉了他那美丽的眼窝附近的肌肉,然后用手指弹了弹那雪白如玉的脸颊,看了看那道俊秀的鼻峰,最后把目光转移到了昨日被我咬破,如今还带有血印和痂痕的润泽嘴唇。
我目光一沉,开始了动作。
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在品。
深深浅浅的品、上上下下的尝,品的是他脸上的风霜,尝的是他眉间的微汗,是他唇齿之间的气息,是每一处带血或愈合的伤口,也是他在经年累月中攒下的每一道旧日伤痕,就如同我们第一次在木屋里那样相遇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任何毒。
也没有任何算计。
梁挽随着我的动作,是越来越惊异地看我,从一开始的极度紧绷抗拒,鄙夷厌恶,到了后来越发困惑、不解、震惊、无奈,身上本能性地放松了几分。
因为全是温柔刻骨的推搡与碰触,没有半分是用力而强制,是冷静而有技巧,充分而有节奏的接触,是有底蕴的姿态,有历史的动作,有分寸的贴近。
唯独不是算计。
唯独不是羞辱。
唯独不是压制。
差不多了。
我起身,揉了揉嘴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梁挽的震惊困惑蔓延到了眉间的微蹙、扩散到了嘴唇的轻动,身上仿佛也因那些残留的湿润触感,而微微震颤着。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只笑了笑:“讨好你,仅此而已。”
只是想在最后一次,让他开心一点点。
留下最后一丝美好的回忆罢了。
这样以后想起我,也不至于全是愤恨恶心和难受,对不对?
梁挽的神情复杂,目光就是更是复杂无比。
“聂小棠,你到底还想得到什么?”
被骗太多,他已经不敢信了么?
我叹了口气,只淡淡道:“如果你愿意,就等一个月时间吧。”
梁挽目光一沉,陡然警惕起来:“一个月的时间又是什么?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我只是话音深沉道:“也许那时你将知道一切的真相,也将得到一切想得到的东西。”
说完,我以异常复杂的心情抱了他一抱,然后拿起绳子。
把警惕而提防的他给绑在了床上。
而他全程面无表情,冷漠警惕到了极致,甚至已把羞怒等情绪都彻底压灭下去,身上的难得松弛,转眼就成了僵硬紧绷。
绑完,我只笑了笑,伸手在他身上掐掐捏捏揉揉搓搓弹弹,留下了一系列不为人道的痕迹。
梁挽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我,没说什么,而我给他盖了被子,走出了这山中的木屋,他本以为我还要大战三百回合,身上都紧绷了怒意,可见我如此干脆利落地离开,他大概是呆了一呆,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在我的身后急促而冷怒地叱喝道。
“聂小棠!你就这么把人丢下算什么?要不回来杀了我,要不回来放了我!”
“我都没有把你丢在荒郊野外过!”
我没丢下你,挽挽。
我走出去还在木屋外等了一小会儿,静静地等着他在里面声嘶力竭地怒吼,听着他从一声声怒骂着我的名,到最后连骂声儿也渐渐微弱下去,成了一道道无助而颤抖的呼吸和急喘。
他还是难受么?
还是很伤心吗?
我看了看前方山脉之上涌动的人群,借着视力,大概可以看出那是寇子今带队在追寻。
我最后看了那木屋的门一眼,然后离开了。
这几天,我果不其然地在聂家分舵附近遭到了正道人士的围捕,因为我在过程之中始终不肯出杀手,处于了下风,中了寇子今刺我的一枪,也没躲过郭暖律刺我的一剑(都算好了),最难受的还是秋碎荷怒意蓬勃的目光,还有被祝渊这大嗓门吼了很多遍。
就在我的耳膜奄奄一息,我的老腰日暮垂危之际,聂云珂及时出现了。
他当时神兵天降,一道巨剑和泰山压顶般劈下(其实我是故意算着他出现的地点),以极其骇人的气势逼退了围攻的众人,把已经接近昏迷的我救走了(其实是演累了,想躺了)。
醒来时,果不其然地看到了面容忧切的聂楚容,神色严肃的聂云珂,还有在一旁围观的焦心忡忡的薛动兰。
看到面色苍白、满身伤痕的我,薛姐倒是心疼得问了我许久,让我吃了许多汤汤水水,过程之中没一句对我二度叛逃出聂家的苛责,似乎只有满满的心疼难受。
而终于送走了薛姐之后,我躺在床上,如木雕泥塑一般一言不发许久(在想戏该怎么演),一呆就是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