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醒真挑了挑眉:“你觉得我对你这小娃娃撒谎?”
你这娃娃脸的人说我一声小娃娃也有点违和了吧?
我只“唰”地一声儿收剑在鞘,心中却一扫之前的颓然痛感,只心气舒爽、抬手作揖道:“多谢吴前辈指点。”
“受了我的指点,你还叫我吴前辈?”
他抬了一抬那好看得不留岁月痕迹的眉,唇角也勾了一丝清浅冷峭的笑,如梅花压枝溢出几抹淡香。
“是不是该考虑改口了啊,聂小棠?”
我一愣,赫然记起郭暖律之前和我说的话。
他不同意吴醒真这年纪再收个徒弟,老吴居然很宠溺地听了徒弟的话,于是他就想再收个义子。
可是义父、义子?
这关系我之前就很受不了,后来有一点点接受了,又立马出了梁挽和他义父这事儿,我现在只觉得义父义子这关系就不吉利,听着刺耳,想着也不对。
我在努力地做心里挣扎,想着要如何与吴醒真回复才能不惹了他,毕竟这可是上代的剑神啊,叫他一声义父是多少人想叫都叫不来的福气,且人家第一次见面就毫无保留地指导过我的剑法,如今千里迢迢被徒弟背着过来找我,救我,就是想听我叫这么一声亲亲切切的话。
叫完之后,也许他还想把更多更深的剑法,甚至于把赤霞庄的人脉和资源借给我,甚至借着这义父子的名义,让赤霞庄的罗庄主庇护我、帮助我,以此对抗天胜庄的追杀……
那这份好心,我该领下么?
吴醒真眯着眼斜躺着,似乎在等着我给他一个答案。
郭暖律却在这时一睁双眼,冷言提醒道:“近三十年来,江湖上父子相残的义父子至少有三对,断绝父子关系的更有十对以上,像他这样傲脾气的人,叫不得你义父,叫久了,怕是日后生恨不服都有可能。”
“不叫义父,那叫干爹?”
我和郭暖律像是同时被雷到了一样,只是我瞪眼皱眉,后者则不可忍耐地抗议道:“干爹和干儿子在某些特殊的场合和特殊的地点,可是某种特殊关系的代表,你不能让他这么叫你!”
……你是想说包养吗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
吴醒真看了看有些窘迫的我,忍不住笑得更深了一些。
“那还是……叫回师父吧?”
我恍然大悟,他是故意先提了一连串离谱又雷人的要求,好让郭暖律同意这个折中的方案?
可郭暖律却依然不满道:“你还当我是小孩子?用这种讨价还价的方式来商量这个?而且你想收他为徒弟,我看他未必看得上你呢。”
我一惊,猛地回头看向郭暖律道:“不许当面造谣我!”
吴醒真笑出声来,他的笑仿佛比他本人还年轻个十岁。
“这是在吃小聂的醋吗?”
这一声儿小聂叫得我心中也暖暖的,郭暖律的脸上却摆着一副臭出汁儿的表情,极为冷淡道:“你居然现在才看出来?我可从未掩饰过什么。”
这么坦率直白地承认吃醋?
你是冷面吃醋哥?
郭暖律瞪了我一眼:“我承认你作为聂小棠时勉强算是个好人,但我还是没看出老吴为何就这般青睐于你,见了几次面就想收你为徒弟或义子……”
你果然还是嫉妒本老板……啊等等,你承认我是好人?
真的!?
我奇道:“你知道我杀了天胜庄的尹庄主,你依旧认为我是个好人?”
小郭淡淡道:“你杀他时可有使诈?”
“没有。”
“可有偷袭?”
“没有。”
“那不就得了?“
郭暖律随口道。
”公平决斗的话,他输了,就死了,又有什么不对?”
我愣住,这家伙的逻辑可真是清新自然,毫不做作啊。
郭暖律淡淡道:“老吴当年决斗时,也是一人剑挑了五大剑派的剑客,不知以一剑了了多少人的性命,想杀他的人大有人在,恨他的也不在少数。作我们这一行的,本就见惯了生死,用别人的血去装点剑尖更是寻常之事,你是杀了心上人的义父,我也怀疑过你的用心,只不过……”
我忍不住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还是讨厌你。”
郭暖律瞪我。
“但我也还是相信你。”
我一愣,被这冰火两重天的转折一时摆弄地不知说些什么才好,郭暖律却依然道:“从刚才看,你的剑法未变,你的剑意未改,那股剑上的浩然之气仍在……你,没有变。”
我听得怔在原地,久久不动。
本已准备好听他的一番酸言冷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