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珂皱眉轻轻道:“楚容……我觉得可行。”
聂楚容以异常凌厉的眼神瞪了他一眼,聂云珂却坚持道:“一旦动手,我拖得住郭暖律,但曾先生未必拖得住吴醒真,七步之内,你确实会有极大的危险……”
这回轮到曾雪阳以极为阴鸷的目光剜了他一眼。
且未曾发一言一语。
聂云珂却只目光坚定地看了看聂楚容,而聂楚容看了看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下仿佛翻涌着千般浪头万种惊涛,到了最后一时一刻,他却只唇角一搐,便恢复了往昔那一副看不出情绪的浅笑。
他一伸手,拍了拍聂云珂的肩,目光真诚道。
“这个时候……也就只有你敢这样和我说实话。”
说完,他又以极为不甘和凄然的眼神看向了我。
“你就这么想和他走么?知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我淡淡道:“你又想拿明山镇的人威胁我?可你怎不想想,你是有人有钱有势,可人心终究在我这一边,高手也是,否则你现在的性命又怎会受到吴醒真的威胁?”
你以为只有你会威胁?
信不信你动一动明山镇的人,你的枕头边就会多一把剑?
聂楚容唇角一搐,笑道:“不愧是我的弟弟啊,你这三年倒是也结识了不少有意思的朋友……”
笑完之后,他只以一番饱含杀意和阴鸷的厉冷之眼看了看我身边的梁挽,那眼神看上去像是他恨不得把梁挽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鞭死。
可这人实在是很会变脸。
等他再度看向了我。
却已收了冷意。
只有无奈真挚。
“不管怎样,这几日你演的戏,说的话,还是让我很是受用的,我的弟弟学会骗人,学会和人里应外合了,做哥哥的虽然难过,可还是替你高兴的……”
聂云珂微微皱了皱眉,而我怕他发现什么,只冷淡道:“我之前吃了能解万毒的药,自然不怕你这区区的‘牵心忘忧’,只是你到底还是从前的那个你,根本没有办法改变……”
“你以为自己就是新的你了么?”聂楚容笑道,“楚凌啊楚凌,你若非要找个男人,找个身家清白的便罢了,你偏偏找了这个……呵,你知道他是谁么?”
梁挽目光一黯,刚想说点什么,我却迅速打断道:“他是谁都不妨碍我们的关系,难道你以为他看不出我是谁?”
“可你不知他是谁。”聂楚容笑道,“你若和他在一起,你的过去终究会活过来咬你一口,等到你被咬得疼了,被咬得万劫不复的时候,我希望你明白,只有兄弟身边才是你能一直待下去的位置,只有聂家能接受你的过去。”
“知道他过去的人都可以绕聂府一圈了。”梁挽只淡淡道:“你是在消息上落后了吧,聂家主?”
聂楚容的嘴角在微微搐动之间挤出一笑,压抑了怒也克制了杀意,他只清清楚楚地看了我最后一眼。
“想走就走吧,好好照顾自己,别相信任何人,若你有一日改变心意,杀了梁挽,回到聂家,我这左右手的位置,到底还是留给你的……”
“别说了行吗?”
郭暖律这时已非常不耐烦地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两个都受了内伤,留在这儿也是累赘,赶紧滚出去,再不滚老吴就要打呼噜了。”
而我一愣,发现吴醒真此刻正靠着他徒弟,望着天空的方向,也就是头顶的房梁,就是不看我。
……还气?
我有些委屈和感激地看了看他,同时捏了梁挽的手,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踏出去的一瞬间,我才感觉到背后仿佛有一道灼热而却非敌意的注视,抵着我的脊,顺着往下走,等我想要回头去看,大门却被一股子气劲儿猛地关上。
有倒退六步的迅疾声音传来。
也有剑光急动猛颤的响传来!
我着急地想打开门去看,梁挽却一把牵住了我的手,冷静道:“他是吴醒真,相信他!”
我心中一酸却回过了头:“那我们现在?”
梁挽正色道:“我知道你不会抛下他们走的,我们如今就一起守在门口,绝不让一个援兵闯进去。”
我心中一暖,只觉得无需任何言语,他就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和行动,就算他的身份有些暧昧不清又如何,等出去之后,我相信他自然会让我知道这背后隐藏的一切。
接下来果然如他所料。
“静思堂”门口守着的八个人,眼见出来的不是家主而是我和梁挽,当即心神大动,持了凛闪闪的刀刃过来,话也不说,只一刀化两刀,两刀并一刀的齐齐砍下来,眼看着要砍下梁挽的四肢!
梁挽当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穿梭于月下的白云,闪到一个人的身后就用袖子甩了他的后背,跃到一个人的刀尖之上踩了一踩,下一刻就顺势踩到了他的肩头,双足一绞就绞了他的脖子往地上一转!
而这已经是他速度变慢的后果了,他速度要是正常的话我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只能看清一道道残影来着。
而我更是不甘落后。
我一只手受了掌风刮蹭,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冻结,不太听使唤了,可我的另一只手好好的呢。
我换了左手,且拿了郭暖律之前投掷过来的那把剑,迅速一个翻跃,剑尖绕开了刀尖且在刀身上迅速拍了三下,叮叮当当,如老牛在刀尖跳舞,刀落地,我的剑尖却把刀尖跟着一挑,刀尖被我的剑尖旋着黏着飞向了身前一个人,而我的剑尖却已如闪电一般往后一个点刺,刺入了身后一人的胸,接着挑出了一道血淋淋的肉!
数瞬之后,八人倒下。
可却有更多人的闻声而来,试图以人数优势压过我们。
梁挽却化作了一朵儿无声无息的云,瞬间飞掠而出。
难以置信的是,不是十几个人包围了他。
而是他一个人就来来回回包围了十几人!
他左腾右挪之时,把每个想出圈子的人都给踢了回去,最后导致十几人的攻击圈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受到压缩,这时我的剑,却似云中的一点冷光蹿刺而去,顿时刺中了一人,却绝不贪招,杀完就撤,只在几人想砍上来的时候迅速后撤。
就这样,我时而从梁挽的身后闪出,从他的袖旁翻过,借他的掌心踩上一踩然后借力跳刺,他也接着我的剑光掩映,悄无声息地纵到了几个人的身后,一指一个,一掌一对,一踢一群!
片刻叠加片刻,默契加强默契。
不一会儿,我们的脚下就已多了十多个或死或伤的庄丁,呜呼哀哉得很,门外有些人是我的旧识,看到出手的是我,就默默地退去,一是昔年有些交情,二也是怕伤了我以后,被家主追究。
可即便如此,随着人数增多,我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支,梁挽的气息也渐渐沉重起来。
终于,人渐渐不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