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我的不满,只在地上用手指撅了撅土,一边嗅闻,一边无奈笑道:“我来到这明山镇,一是为了塔教的案子,二是因为……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举报信。”
举报信?
陈风恬抬头看我:“是关于小错兄弟的。”
我赫然看他,他忽收了笑容,淡淡道:“信中说——小错,也就是陈影绰,是接星引月阁的杀手,潜伏至此的数年,杀死了许多武林中的大人物……”
我眉头一跳,道:“你从一开始接近我,表面上是为了探寻唐约的人品,第二层是想和我交个朋友,第三层其实是……探寻小错的身份?”
“是。”他缓缓起了身,露了一点真容,“想要探知一个人的真伪虚实,不仅要看他本人,也要看他的庇护者、他的朋友、他的社会关系。”
“而在明山镇,你就是他的全部。”
陈风恬诚挚道:“我和你初初交往,就觉得你不是那种包藏奸邪的人,这抛下了我对你和对他的第一层怀疑。第二次,你在于景鹤的庄上那样奋力地杀敌、救人,也让我觉得你不会去包庇一个血债累累的人。”
“所以,为了释下我的第三层怀疑,我必须与小错兄弟交个手……”
“他出外跟踪沈君白,我就设了个局,让他不得不和我打一场……”
我眉心一皱:“那富家公子,还有他的护卫……难道是你的人?”
陈风恬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土:“对,是我的人,那位富家公子其实是女捕快舒动香打扮的,护卫则是她的一些好朋友,他们本就要和沈君白正常交往,这一切也本都在计划之中。但当我去跟踪小错的时候,事情出了差错。”
“什么差错?”
陈风恬把手放在了那水缸的边缘,悄然攥紧了几分。
“我发现不止我一个人在跟踪小错,而是有七个人!”
我震惊道:“七个?”
可小错说是五个啊,难道是……
陈风恬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些许苍白,我这才发现他扶着水缸边缘是想撑着自己的身躯,不让身上颤抖起来。
“我引开了其中两个,和他们先打了一架,可这两个人似乎是职业的杀手或暗探,一旦败亡就服毒自尽,连审问的机会也未曾给过我……”
他叹了口气:“做完这些,我才蒙着面,再度跟踪了小错兄弟,发现他已和另外几个蒙面的汉子缠斗起来,我就加入了战局,一方面给小错制造机会去斗杀他们,一方面,我也要试试小错的招式……”
我眉心微动:“你试完了?”
他微微一笑,看向了我:“试探的结果是——他或许曾经确实是接星引月阁的杀手,但他的招式,并不足以杀死最近三年死去的那些大人物,这些人中有奸恶不法的,也有勾结贪官横征暴敛的,但他们武功可不低,他们身边的护卫也不是好对付的……”
“那些人,其实是死在你的手里的吧,聂小棠?”
他顿了一顿,目光淡薄渺远得仿佛含不住任何东西。
“或者我该说,昔日人称‘剑诡’,又称‘剑绝’,曾在颂山与郭暖律大战一夜而无果的聂家五少爷——聂楚凌?”
这回倒是轮到我沁沁凉凉地一笑,且身上带着一种被显形后的释然和解脱。
“所以……你看出来了啊,老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