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随即毫不停留,马上要刺穿于景鹤的咽喉!
于景鹤骤然惊惧之下,立刻拍了拍座位。
毫不起眼的座位上忽的转动机扩射出数十枚冷刺来。
那男伴舞本可趁势追击,可若追下去他身后的舞姬必然无法自保,他便立刻回剑于胸,舞了数个水泼不进、针扎不穿的细密剑花。
竟用窄窄一把直剑,把密密麻麻幕天冲地而来的数十枚的冷刺,全部拍落在地,无一近得他身。
而他做完这些,还有余力一掠而去,眼看就要一剑刺在那逃跑的于景鹤的背后。
于景鹤躲在柱子后,剑从柱子后一剑刺去。
他翻身受了浅伤,躲在栏杆后,栏杆被那一剑完全斩断。
他又多了几处红点,仓皇绝望地跑到人群之中,那一剑却能做到无视别的种种,擦过一个少侠的身,掠过一个女侠的眉,闪过一处还带着新鲜露珠的菊花瓣儿,眼看着就要刺入那于景鹤的胸膛。
如此精准可怕的掌控力,如此骇然绝望的剑速!
“啪”地一声,却被挡住。
于景鹤仓皇躲在了我的身后,而我拿一剑对上方才那剑,半空中已交手了短短数招,却觉得这数招就得拼尽我生平所学的一切,用尽所有的生存本能,才能勉强接的下。
这绝不是和梅行念一个档次的剑客。
必须要用我的真本事才行。
我赫然对着他,那蒙着面纱的男伴舞仍旧冷眼对着我。
目光相接处,一种极为寒冷且不详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你,要护着他?”
我只轻眯眼,冷起笑道:“在下‘念邪剑’梅行念,平日名声是不好些,但多少还是收钱办事、帮忙护卫的,阁下好好一个伴舞,为何要刺杀于庄主?”
我当然不介意于景鹤被杀,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最好是把李蔷开和穿穿交出来之后再被杀,万一这俩是藏在山庄哪个犄角旮旯的密室里,还没找到人,于景鹤就被嘎了,那就尴尬了。
那男伴舞冷哼一声,笑道:“你不是梅行念吧?”
“嗯?”
男人冷声而笃定:“梅行念绝对抵挡不住我方才那几招。”
他这话一说,那已经打败了“静安居士”谢阁静的梁挽,以及收拾了六个人的寇子今,还有缠住苏曾二人的唐约,都以一种异样而了然的神情看向我。
好像是怀疑我是什么别的人。
而我只嘲声尖笑道:“什么挡不住你这几招?年纪不大口气竟这样大?你到底什么来路,倒让梅爷知道知道?”
而我也觉出了对方的熟悉。
不止是剑法的熟悉,他的眼神好像也很熟悉。
而那人只站在那儿,有些伶仃冷峭的孤绝之感,就如世上最不近人情,也最为锋利的一把剑,他周边发散的煞气凌厉得可以让莲花池子周围的水都凝结成冰。
“我记得……梅行念应该已经被一个用剑的高手杀了才是……不光是他,最近三年江湖上五十多个离奇的命案,似乎都与这个人有关系……”
我眉头一皱,他只冷声道:“你就是那个人,对么?”
我靠……我靠!
这人是什么眼光?他眼睛里镶剧本了么!?
在他说话之后,梁挽目光中的怀疑已退去了九分,他几乎是有些笃定地看向我,要用口形说些什么的时候。
那男人忽然淡淡道:“你该姓聂,你是聂楚……”
我忽猛地一剑刺过去,犹如剥开云雾的一道冷刺,可破折这世间的一切遮拦。
而他也手中一展,一道夺目的彩光直射而出,好似越过沧海直击霓虹的一杀!
两剑交接之下,山石崩裂、金铁交鸣、澎湃撕扯,一时之间所有的厮杀、所有的追杀、所有的袭杀都没了意义,所有人的战斗都让了位,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我们这两把剑的剧烈交杀之下。
换句话说,别人的战斗和我们之间的战斗不是一个档次的,不看我们这边等于没看。
十多剑拼杀后,我退回原地。
肩上一记皮肉翻开,血在我的脚下流出了深深的小坑。
那男人腰间多了一抹新创,手上飞溅了星点斑驳的红。
他想扑身过来,我却先他一步动作,又是数剑猛攻那男人的心脏处,而那人也是几乎同时刺向了我的咽喉!
数剑之后,我五指沾了血,他臂膀多了红,可我们打拼到几乎生死交决、宛如宿命相杀的一刻,我忽的看向他那一双冷雪锐银的眸子,而他也看向了我不屑轻狂的笑容。
我忽用沾血的五指急伸,一下子就扯了他的面纱。
他也一掌撕了我下巴的皮肉,立刻扯了我的面具!
我们同时扯开,退回。
两个人都在地上流了深深浅浅的带状血。
我后退几步,腰间撞入一个熟悉的手掌中时,抬头看向梁挽,却见梁挽看向我,担忧急切得叱叫出声:“小棠……”
众人哗然之下,寇子今怒冲到我身边,唐约不管不顾地过来,而我只对梁挽呵呵一笑,轻声浅笑道:“你来啦?”
梁挽又恼又疼,想叱我几句,忽被手上的异感一惊,伸回手,发现手上全是大片的血。
他赫然看向我,震惊恐惧之下,我却只面色苍白、兴奋欲战地笑笑:“没事,我也伤了他!我刚刚险些就杀了他!”
梁挽看着这样陌生的我,嘴唇颤抖几分,看向了另外一个人。
好像他自认识我以来,从来也没有见过我能与人用剑时候受这么多的伤,担心恐惧的心情几乎压倒了一切,都忘记去想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能和聂小棠在剑法上打平局?
什么人会是聂小棠这辈子的宿命死敌?
那个被我扯下面具的男人,霍然抬头,清隽深邃的五官之下,是仿佛在大漠里浸润过的小麦色皮肤,和一双冰川里滋润过的冷眼,一动不动、杀气凛凛地盯凝着我的咽喉。
而我看向他心口那处极为接近的红,嗜血而冷笑道。
“‘不老剑神’的唯一徒弟——郭暖律,郭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啊。”
郭暖律只冷笑道:“祸害遗千年,你这厮……还在这世上活着啊?”
梁挽赫然变色道:“你们在说什么?”
而我无视了他,只带着嗜血的笑容看向了郭暖律。
这厮其实名声很好,侠声在外,义气深重,他出道比梁挽还早几年,杀的人比在场的很多人加起来都多,剑法刁钻、诡谲、灵动、急速,到了连我都不能轻易胜之的地步。
毕竟是剑神唯一传人的含金量VS聂家宝洞毕业文凭的含金量。
暂时还没个胜负。
但这不妨碍我想杀他。
也不妨碍他想杀死我。
我与他有旧仇。
聂家时期的仇。
“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在黑夜里我和你打了一整晚,都没能分出个胜负。这一次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但是姓郭的,我如今脾气好些了,我大发慈悲给你个机会,你是希望被葬在山顶还是葬在山脚啊?”
郭暖律冷眸一闪,淡淡道:“废话还是那么多,你的腰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怒瞪过去,他又问:“喂,一会儿你死了,火化还是土埋啊?”
他想了想,又冷笑道:“或者,抛池子里喂鱼?”
这话欠揍得我想起身怒打他一顿,却被梁挽狠狠掐了腰身,而差点叫出软绵绵的声来,我忍不住一倾倒,被他把控在手心里时,我是怒瞪他一眼,想让他在大家面前收收手脚,所有人都看着呢,寇子今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唐约都开始困惑起来了!
梁挽却更加正气地看向我,也看向那个盯着我们且面色古怪起来的郭暖律。
“统统给我住口!你们都不准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