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经历了许多大起大落,苏折这一刻也觉得脑子里的冷静要彻底落下来败给冲动的怒了。
他几乎是直接冲到行幽面前,逼着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按你这么说,我也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我是个仙门派来的细作罢了,对吧!?”
“你在我面前说什么屁话?”
行幽赫然失笑,笑中也蕴了几分被冒犯的微怒。
“你没告诉我只是因为你不记得,我没告诉你是因为……”
可是说到这里,他忽的一停。
这短暂的一停立刻被苏折截断了。
“正是这个道理。”苏折冷冷道,“我骗你的时候,我连自己都不知道,可你骗我的时候,却是心知肚明,你从头到脚都清楚得很!”
行幽却目光定定地看向他:“我清楚什么?”
“你明明清楚!”
说到最浓烈极致,最高亢激昂,苏折的语声竟出了血泪似的哽咽。
“你让我亲手去画出你的死亡,你以为在那之后我会怎么样!?”
行幽忽然笑道:“那么,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苏折一愣,行幽忽的欺身上前,直到他的距离离苏折到了无限近的地步,脸对脸,眼对眼,彼此能数得清彼此的睫毛和眉宇,他才在苏折耳边吐出一口热度浓烈的呼吸。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当初背叛我,欺骗我,我恨得要抹去你对于白源的记忆,恨得要抹去你上辈子的记忆,你为了不让我动这点子记忆,居然在我面前,用‘金线天魔’去刺你自己的妖丹?”
苏折身上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那件事的具体细节。
因为行幽向来把那事儿当做禁忌一般,提半个字都提不得。
可如今他居然在苏折耳边,把这等惨痛凄烈的忘事儿,一字一句道来?
他想干什么?
行幽笑道:“你自杀的时候,你的身躯,就像一个血球那样爆裂开来,那么多那么厚的血,连带着你的羽毛,你的内脏碎片,你的骨骼残骸,大片大片地洒在草地上、屋顶上,甚至是在我的脸上……”
“我看着你的内脏残片,看着你不成人形,我当时几乎恨不得去死……”
“我以满载天魔的状态动用了那条时间之线,为了把你一点点拼接起来,我几乎暴走失控,几乎就此死去……”
“可是为了你去死,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我害死过你一次。”
“而你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妖怪。”
“我从第一次遇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行幽在苏折震惊的面孔中微微一笑,道出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可我越是纠缠你,欺负你,讨好你,我越是发现了这世上有一点,是勉强不得的。”
“你对我的喜欢,勉强不得。”
苏折一愣,想要说点什么作为辩解和反驳,行幽却轻轻“嘘”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微笑着说出了一个残忍无比的事实。
“我非常非常喜欢你,可是你,你只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罢了。”
苏折目光颤抖着地看向对方,行幽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从来没有像我喜欢你那样去喜欢我,对不对?”
“你若死了,我会想个轰轰烈烈的法子去了结自己。”
“可是我若死了,你或许会失魂落魄一段时日,会愧疚会怀念,可你总会走出来的对吗?”
苏折听得这话,再不能忍半分。
他的眼圈几乎一下子就红透了。
“行幽……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大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