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一愣,只从被褥里直起了身,无奈苦笑道:“事关盗天宗的妖官,我总是紧张,倒叫师兄笑话了。”
季霄云笑道:“你这还叫笑话?那我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这般自贬自轻就叫苏折不解了,然后季霄云又轻声说了一段。
原来他第一次下山的时候也是个二阶的弟子,却是心急冲动之下,出了大大的丑,损了许多颜面,走了天魔不说,还失了许多画卷,全无林宿这般的冷静敏锐。后来是多亏前辈师兄的指点提携,他才渐渐放下激烈如火的性子,成了三阶弟子里头一号的稳重人,还带了许多师弟出过远门,处理过异常事务。
他这样说,便是有心亲近,苏折便也笑着打趣几分:“季师兄是分享一些自己的丑事儿来宽慰我,还是想叫我少些紧张?”
“惧意生出急躁,急躁推出恶果。”季霄云道,“任何人第一次下山,都会心怀焦俱急火,你已经做得比我们年轻的时候好很多了,无需要太过苛责自己。”
苏折一愣:“苛责自己?”
季霄云笑道:“小师弟先前在观星案里的表现,我们这些三阶的弟子可都在看着呢。本以为你已经安心许多,可瞧你这次下山来的表现——你是还在想之前的事么?”
苏折沉默了。
之前没能彻底救下紫晏,在他心中种下了一点儿纠结,使得他行事更加处处小心,只想面面俱到,唯恐误了别人,耽误了性命。
这一点他连冯灵犀都未曾说,怎么季霄云能看得出来?
是天生的敏感和善于观察,还是一副柔心暖肠,菩萨肺腑?
季霄云只拍了拍他的肩,温声细语道:“小师弟无需多想,这次下山自有我、秦师妹,还有你的陈师兄处理一切,那‘焦仙盒’也是一件封印得住大天魔的法器,不会出什么事的。”
苏折笑了笑:“季师兄若是想我不担心,就和我说说话吧。”
他们俩这一嘟囔,虽是轻声细语的,可还是让一旁的秦容意睁开了眼,叶清敏也揉了揉眼,然后推醒了一旁睡得和小猪似的冯灵犀,再叫醒了不远处的梅洛洛。
看来这几个人睡得也没有那么深。
“你们说什么呢?出什么事儿了么?”
苏折赶紧解释道:“没什么事,我就是有些睡不着,想和季师兄谈谈心,你们接着睡吧。”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苏折赶紧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季师兄拜在王居士门下,是否也擅长描画天象?”
季霄云笑了笑:“确实是,我善于画彩云,而秦师妹最喜画雪雷。”
苏折这下倒是有些好奇:“彩云要怎么画?”
他的好奇也是几个新人的好奇,比如渐渐睁大眼睛的冯灵犀和叶清敏,还有探起身子来的梅洛洛,正用着猫一样的眼瞅着这几人。
氛围带了一种古怪的温馨,秦容意干脆笑了一笑:“我看他们也是有些睡不着,不如你就满足了人家?”
季霄云扫了一眼众人,干脆取了画卷,大笔一挥。
果不其然,几朵色彩各异的小云朵就从画上飘了出来。
两朵棉絮似的枕头大小的白云,冲着冯灵犀和叶清敏去了,一朵香喷喷带了植物清香的绿云,则朝着一脸懵然的陈无香那边飞去,还有两朵像是混了一千吨的胭脂一万道朝霞的粉云,直冲着秦容意的身侧和梅洛洛的头顶去了。
最后一朵儿,带有一抹渐变色的墨云,降在了苏折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