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语气,不知是吃醋含狠,还是恨铁不成钢,慕容偶听得连连咳嗽,最后只能提醒道:“尊上,苏折本就心软,若日日这样被画轴山的弟子们牵扯包裹,他当真不会留恋仙门的虚情假意?不会动摇了报效盗天宗的心思?”
这话说得连最迟钝的孟光摇也一个劲地点头,连打呼噜的陈小睡都能听到一半把呼噜先憋回去,点了头再接着呼噜。
这道理行幽岂会不知?
但此刻也只能强作不在乎道:“你也知道是虚情假意,这一切的情谊都是建立在他是林宿的份上,倘若他不是林宿,什么深情都得消散。你以为徐云麒被欺骗至此,会放过他?四大徒弟得知他是险些杀死自己老师,还断了徐云麒一臂,能轻饶他?”
慕容偶不说话,孟光摇却大胆问道:“那尊上到底是期待那一天来临,还是不期待呢?”
行幽这就不说了。
期待是期待。
可又不愿苏折伤心。
而且他见这些人送了那些礼物,心想自己也送了苏折那戒指礼,想来想去又不得劲,总觉得害得再送点什么,不能被徐云麒这混账比下去才是,于是眼睛一瞥,看向了旁边的小宝库。
要比礼物的话,送些什么好呢?
而画轴山这边,苏折享受着众人的亲密,却也小心戴着属于林宿的面具,极力慌忙、羞涩、矜持,尽力不露出一丝丝的戒备与提防,这使得四个徒弟对他更加怜爱、同情,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似的,把防身作画用的好东西拿了好几件给他。
等到四人走后,苏折的画舍里已然堆了一系列价值连城的画具。
从麒麟角的碎屑磨成的灵性画纸,到含着鲲鹏粘液的宝墨,还有各色八角十六方的矿石、来自四大洲十福地的灵枝碾磨而成的彩块儿、色团,以及从莲生双岛出产的千万根宝莲藕丝所制的藕红印泥,随便挑出一件儿在画轴山外都是无价之宝。
这说明什么?
画轴山确实是富庶繁盛。
但徐云麒也确实受重视。
连他的四个徒弟,都能随手拿出这样珍稀的画材灵料,更别提他本人所能调动的资源与材料了。
更重要的是。
他们似乎真的很喜欢林宿。
四大徒弟能这样送礼,自然有徐云麒吩咐放纵的关系,可这也说明,他们确实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师弟。
在这四个一心钻于画仙道的修士身上,竟没有半分妒忌、吃味儿,只是满满的同情与爱护、照顾与关怀。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林宿本人呢。
到底是徐云麒把他们教得太好?
还是他们根本就不对人设防?
而若说苏折被这样热情对待后,没产生任何恻隐之心,没酝出些许愧疚之意,那一定是假的。
可是,他到底是个细作啊。
躺在七色丝绸的软被榻上,苏折望着床顶的各种青竹雕、紫木刻,再瞅瞅那床头挂满的巧线香囊与宝珠袋子,不由得叹了口长足的气儿。
为了不让苏折过于拘谨,徐云麒也没让他和四大徒弟或和自己一起住,而是特意让他和几个关系好的新生一起住这豪华画舍。而四个师兄也说了,礼物无论如何都要送给小师弟,若是小师弟脸面太薄,觉得太贵重,不肯收用,那就送给同宿舍的别人也行。
所以苏折睡了没一会儿,冯灵犀和叶清敏等人也被引到了这画舍。
他们一来,苏折立刻收起叹息,挑了师兄送他的几件礼物,好说歹说地塞给了众人。
冯灵犀虽不好意思,但也应下,拍着胸脯说以后定然好好看顾苏折。顾将欢欣喜地收下画纸,也回赠重礼,乃是锦绣团雕纹的古墨一枚。那叶清敏倒是无论如何不肯收,只是眼睛盯着那些个画纸出神。其余人一开始也谦言几句,后来实在不舍这贵礼,也是老实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