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魏鱼目瞪口呆,莫名委屈的不行,眼眶瞬间红了一大片,江饮冬余光一直在看着他,看人红了眼要掉金豆子,吓了一跳。

“小鱼不哭,给你喝。”江饮冬顺手递到他面前哄道。

魏鱼抹了把眼,倔强别开头,“没哭,你自己喝吧,我回家了!”

江饮冬放下杯子,把生气的小鲤鱼堵在房门里,“别走啊,还有好大一瓶,都留给你,我一口都不喝行不行?”

被这样哄着,魏鱼没意识到自己太不懂事,反而越哄越娇。

他忘了,要是在大人面前,这会他连哭的难过情绪都想不到,让喊什么称呼喊什么。

“不要,我就要回家。”魏鱼气鼓着脸不看人。

江饮冬趁机凑近抱住小家伙的腰,把人连抱带拖弄回了椅子上。

魏鱼挣扎着要起来,江饮冬按住他,浓眉大眼的脸上满是难过,“让你叫哥哥就这么生气,是不是一点都不想跟我玩,以前都是没我力气大被我拽回家的?”

魏鱼立即停住否认,“不是!我喜欢和冬子玩的。”

“那一声哥哥都这么不乐意叫啊……”江饮冬语气低落。

魏鱼抿抿嘴,低声:“冬子哥哥,你别这样说话。”

江饮冬忍了忍,没笑出来,抬眼见那张漂亮小脸蛋又难过的不行,显然把他那两句话当真了,因为他要掉豆子呢。

江饮冬心里愧疚升腾,揉揉他的脑袋,“相信你了,这回是我不对,不该抢你的汽水喝,对不起。”

“没关系。”魏鱼吸吸红鼻头。

两人没玩游戏也没看电视,江饮冬趴在书桌上写作业,魏鱼抱着汽水小口小口喝,歪着脑袋看他。

“你为什么午休的时候写作业啊?”魏鱼问。

江饮冬笔没停,边说,“写着写这就困了,你困了先去我床上睡会,我十分钟就好。”

魏鱼小脑袋瓜转了转,“冬子是不是经常上课睡觉呀。”

江饮冬身子一僵,面上不自然,“你就知道了?”

魏鱼得意一笑,“我猜哒。”

江饮冬没理,魏鱼觉得自己掌握了冬子的小秘密,开心地跳下椅子,在房间转了个圈。

魏鱼打了个哈欠,十分钟好久哦。

床上的薄被叠的整齐,被子上放了个小鲨鱼玩偶,龇牙咧嘴露着血盆大嘴。魏鱼来好几次了,都能见到这条小鲨鱼,但是没碰过。

难怪冬子说他是小鲤鱼,原来是自己有一条小鲨鱼,是不是想让小鲨鱼把自己吃掉?

不行,他是小鱼,也能是小鲨鱼!

“我能不能坐床上呀?”魏鱼问。

江饮冬头都没回,“你在上面打滚都行。”

魏鱼坐上江饮冬的床,挪了挪屁股,又问,“我能不能摸摸你的小鲨鱼呀?”

江饮冬回头笑,“抱着都行,但小鱼小心哦,大鲨鱼爱吃小鱼崽。”

魏鱼轻哼一声,趴在床上,把里侧的小鲨鱼拿过来抱进怀里,顺顺它脊背,一会又把头埋进去蹭蹭,自个玩的很开心。

十分钟后,江饮冬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拍拍抱着小鲨鱼昏昏欲睡的小鲤鱼,“脱了鞋子上床睡。”

魏鱼迷糊睁眼,“不了,我不睡。”

江饮冬蹲下身给他解了粘扣,脱鞋脱袜,抱着他的小短腿放在床上,“不睡午觉长不高,小鱼以后不想长高高吗?”

“想……”快睡着的小孩声音黏黏糊糊的,江饮冬生出了照顾弟弟的成就感。

魏鱼睡着还不忘抱着他的小鲨鱼,江饮冬没和他抢,和他挨在一块躺着,很快就睡着了。

这时,谁也没发现,房间门悄悄打开,看了一眼两小只头对头睡一起,无声笑了笑,轻轻关了门。

次日一大早,魏鱼醒来,听见姥姥在外面和人说话。

“姥姥放心,有冬子在呢,还能让小鱼被别的孩子欺负了?”

姥姥笑的开心,“小鱼这娃是把冬子当大哥哥了,整日就往你家跑,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姥姥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和冬子他爸常把冬子一个放家里,还怕他孤单呢,小鱼来玩正好两人作伴……”

“我瞧冬子喜欢小鱼喜欢的紧,他那屋还没让别的小孩进来过,天天领着小鱼进去玩。昨天我回来取东西,推门瞧了瞧,见两小只头挨着头午觉。冬子那个连我都不让碰的鲨鱼玩偶,正被小鱼抱着睡呢。”

“他俩感情这么好了。”

“是啊,我还没见过冬子和哪个小孩这么亲近过。”

魏鱼睡红的脸蛋一直没消下去,他磨蹭穿衣下床。

冬子妈妈不会骗姥姥,那是不是说明,小鱼是冬子最好的朋友了呀?比任何任何人都要好的那种。

魏鱼吃完饭没等江饮冬来喊他,自己就跑去了江家。

可这回不只是他来找江饮冬,还有很多小孩也在江家。

江家堂屋最大,还铺了干净的地板砖,一群小孩聚在这打弹珠。

魏鱼停在门口,江饮冬最先发现他,把他牵进屋。

“想不想玩?”

两三个小男孩撅着屁股趴地上,大拇指和食指圈成O形,瞄准后对着弹珠一嘣——

“喔!”

没打中,屋里几个孩子发出遗憾的声音。

魏鱼瞄了几眼那些个毫无形象的男孩子,摇头,“不玩。”

“冬子冬子,该你了!”

“来了。”江饮冬应一声,转头对魏鱼说,“那你先看我玩。”

江饮冬加入战局,规则很简单,自己的弹珠要是打中了哪颗,哪颗就是自己的了。

江饮冬本来没打算玩和他们闹哄着玩,但他见到刘大虎拿出了个表皮泛着彩光的纯白色珠子,很好看,他想赢过来。

江饮冬喂了刘大虎两颗普通的弹珠,刘大虎很是得意,和大家说这是他意外捡来的宝珠,能给他带来好运。

刚放完大话,他的那颗“宝珠”就被江饮冬一颗平平无奇的玻璃珠撞了老远。

“宝珠”换了主人,刘大虎哀嚎一声,但赢了珠子的人是江饮冬,他也不敢耍赖。

江饮冬把珠子装兜里,回头瞧见了魏鱼亮晶晶大眼睛里的羡慕和向往。

“过来。”这次江饮冬没问他意见,拉着人蹲下,给他手里塞两颗弹珠,“一起。”

魏鱼加入战局,起初他只和江饮冬玩,他输了就算江饮冬的,赢了就成他自己的。不一会,他和身侧另一个小男孩玩。

魏鱼白白的小手指抵在红芯弹珠上,瞄准方向一弹,轻松赢了那小孩。

接连赢了两个弹珠,魏鱼觉得他快哭了,不准备和他玩了。

突然,那男孩瞪眼吼道,“你偷了我的漂亮珠子!”

魏鱼怔住,“啊?”

其他人注意到这边,围了过来。

“咋啦?”

魏鱼摊开白净的小手,掌心里卧着两个普通弹珠,“这是我赢的,没有偷。”

“我说的不是这个!”那小孩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吼魏鱼,“是一颗水晶珠,我兜里没了,你离我最近,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魏鱼皱着小脸,心里有点难过,“没偷。”

“就是你!”

小男孩说着还想上手,挥舞的脏爪子被人握住,江饮冬挡在魏鱼面前,“还没弄清楚,谁让你动手打人的?”

那小孩和魏鱼差不多高,也比江饮冬矮了半个头,气势弱了下来,“哪不清楚?你、你俩关系好,你才这么说。”

魏鱼站在江饮冬身后,捏紧了拳头,鼻头酸酸的。

江饮冬浓黑的眉毛的吊起,一副凶样,“你东西丢在我家,是不是还赖上我了?”

小孩不太敢惹江饮冬,小眼睛往魏鱼身上瞟,“不赖你。”

衣角被轻轻拽了拽,江饮冬回头,魏鱼仰头,眼眶都红了,“我没偷。”

“我知道。”江饮冬揉了把他脑袋。

魏鱼的小拳头松开了。

他是冬子最好的朋友,冬子相信他。

“弹珠丢了大家一块找,别赖冬子啊。”刘多麦这时候站出来帮忙打圆场,招呼大家伙把江家堂屋角角落落都搜寻个遍。

他们打弹珠的最怕珠子滚到哪个小角落里找不到,这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可堂屋地板明亮干净,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没找到那颗所谓的漂亮珍珠。

丢了珠子的小男孩又逮住魏鱼撒气,“都说了是他偷的还不信,屋子里没有就是被他藏身上了,衣服脱了就知道!”

屋子里安静下来,魏鱼瞪大眼睛,眼里都是愤怒,小拳头蓄势待发,要是、要是有人拽他衣服,他就揍人。

“你说让谁脱衣服就谁脱?”江饮冬站在小男孩面前,“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刚才玩的时候还有人在你另外一边吧?也把他叫出来脱。”

不等那小孩吭声,江饮冬又上前一步,“上次给魏鱼道歉的就有你吧,是不是不服气故意欺负他?”

“那你也得脱,证明不是贼喊捉贼。”

那小孩憋的脸通红,“你、你怎么不脱!”

江饮冬点头,“在我家,我也有嫌疑。你脱我就脱。”

魏鱼惊呆了,丢个东西,怎么就、就要一起脱衣服了?

江饮冬捏住衣角作势将上衣脱下,没人瞧见,背后一只小手,牢牢拽住他的衣服,让他想脱都脱不下来。

其他人看戏起哄,见那小孩不动,一两个跳脱的男孩上手帮忙,笑嘻嘻地拽他裤子,小孩捂住裤子要哭。

“哒哒哒——”这时,一颗珠子从他裤子里掉出来,在地上弹跳几下。

小孩的裤子才被拽到腰下,没脱多少。

真相大白,那小孩的脸红成了猴屁股,跑走时还不忘带走他的弹珠。

江饮冬看了,那珠子就是一个普通的玻璃珠,比其他的人要透明干净一些而已。

大家伙也都散了,魏鱼红着脸,小声说,“你羞不羞啊,怎么能随便脱衣服。”

“……”重点是这个?

江饮冬:“我脱了吗?”

“还好我帮你拽着衣服了。”魏鱼浅浅笑了下。

“那多谢小鱼?”

魏鱼点点头,不忘教育人,“明明是他的错,怎么能听他的话说干嘛就干嘛。”

“那怎么办?”江饮冬问。

“我、我和他打架,说不定打着打着,那珠子就掉下来了,”魏鱼说的有点虚,“打得过更好,打不过也比脱衣服强。”

江饮冬一本正经,“不行。”

魏鱼紧张攥手指,“那你说怎么办?”

“我帮你打架,一定打赢。”

江饮冬拿出他赢刘大虎的白色莹光的珠子,“给你。”

“给我干什么呀?”

魏鱼嘴角含笑,接住摸了又摸,滑溜溜的,比普通弹珠的都冰凉。

这是冬子费好大劲才赢到的,给他了呀。

“想给就给了。”

这日后,两人时常黏在一起。江饮冬没空去和刘多麦他们的小群体瞎跑乱窜,而是带着魏鱼把洋槐镇能玩的地方都跑了个遍。

玩了一个暑假,期间魏鱼头发长,在外面跑的久了出汗多,额头上时不时闷出两个大痘,一气之下学着江饮冬剪了个寸头。

那阵子,江饮冬的手没少摧残他脑袋。

开学后,江饮冬比魏鱼高一级,两人一同上下学,没错开过,整个小学期间两人都形影不离的,旁的家长见了,都说冬子把小鱼当亲弟弟。

江饮冬小升初这一年,闹出了情书告白风波,魏鱼那天晚上放学自己一个走了,没等江饮冬。

他前脚回家,江饮冬后脚就敲响了赵姥姥家门。

“你怎么没等我?”江饮冬问。

魏鱼面色如常,眼神却不看人,“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信是送你的。”

江饮冬从书包里拽出一个粉色信奉,上面画了个简笔小鱼,送谁的不言而喻。

魏鱼五官精致漂亮,那个暑假剃了寸头后留了不长不短的头发,清爽又阳光,加上赵姥姥会做些时髦的小衣裳,将他打扮的跟电视里的小王子一样,吸引了不少小女生的视线。因此,江饮冬的同班同学都注意到他,托江饮冬送情书。

魏鱼没接信,一脸不可置信,小脸红透了,“怎、怎么是送给我的呀?”

“不然呢?”江饮冬声音有点沉,“你以为我抢了你的情书,就不等我回家了?”

“才没有!”魏鱼急忙否认。

“那就是我要上初中,你不想和我玩了。”

“也不是……”魏鱼咬唇。

江饮冬:“那你不高兴什么?”

魏鱼脸蛋红红的,他长高后没再穿红色格子背带裤,但江饮冬怎么看,他都是原来那条可爱的小鲤鱼。

“就、就是不想让你早恋,”魏鱼别扭地说,“上初中也不行的。”

江饮冬晃晃他手上的信封,“可这是给你的,你会早恋吗?”

魏鱼保证:“我不会!我不看的。”

“那我们明天还给她。”江饮冬把情书收回书包。

“那你高中会早恋吗?”魏鱼问。

江饮冬想了想,“不会。那样就没时间找你玩了。”

“那以后呢?”

“以后我也只和小鱼玩。”

“哦!”魏鱼松口气,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一样,和冬子永远不分开……拉钩!”

江饮冬嘴角扬起,“永远不分开。”

夕阳余晖下,两只手指亲昵地碰了碰,郑重许下承诺。

影子拉长,好似走过一生,牵在一处的手再也没松开。

作者有话说:全文完,撒花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