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魏鱼往江饮冬身后一缩,悄声问,“我说的对不对?”

江饮冬把他扯出来,“我腰好不好你自是最清楚。”

“大街上别说那些被窝听的话。”魏鱼假意责怪。

江饮冬没忍住敲他脑门,魏鱼捂头瞪眼,“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那黄公子?”

“不熟,”江饮冬道,“当初在李秀才成亲酒上见过,如今他要搞那秀才,怕我拦着,提前知会我一声。”

“搞李秀才?”八卦的气息铺面而来,魏鱼眼神灼灼,“他要如何搞?”

“……”不用问就晓得这条小黄鱼又想歪了。

江饮冬忍不住又抬了手,魏鱼提前捂住脑壳。

“李秀才偷人偷到了他爹的外室,儿子给老爹表忠心揽下了这活,秀才在村里听着厉害,在镇上不算什么,要收拾他的法子多的是。”

魏鱼听了拍手叫好,“妙啊,李干脆改名李大勇!”

“你买的酥饼呢?”

魏鱼一僵,很快找了理由,“那铺子今日关门的找,我吃了个闭门羹,又去找了别家的,都不合我口味,所以才回来这么晚。”

把回来迟的理由一块补上了。

嗯,机灵的小鱼。

江饮冬笑了声。

魏鱼推他,眼朝他手里的油纸包示意,“别磨蹭,烤鸭凉了就不好吃了。”

回家吃了晚饭,江饮冬临时被叫走,还是李秋兰那事。

江饮冬去衙门打了声招呼,将李秋兰赎了回来,还花了二十两银子。

他没对江立诚和江连说具体数额,但大家心里多少有个数,普通人家一下谁拿的出来。不提银子银子,这都是个了不得的人情——哪有人村人能在衙门里打点关系,江饮冬不仅不计前嫌,还打通关系救了挖空心思要害他的婶子,江立诚一家自此都得记他的好。

李秋兰精神本就不稳定,在那脏乱的铁牢里走一遭,出来后见人就发疯,指着人说妖精要害她,江立诚念着多年的夫妻情分,将人养在屋里,顶多给口饭吃。

头顶乌云比往常要浓厚,远处雷声阵阵。

江饮冬打开宅院大门,稀疏的雨点从头顶落了下来,走到院子里时,电闪雷鸣间,大雨骤然降落。

淋着雨往院子里跑,却见院子的石桌边,魏鱼兜头淋着大雨,着急忙慌地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和晒了一簸箕的花瓣。

雨来的太快,他正在桌边捣鼓做口脂,小圆被他放回了铺子找小方,听到雷声时,雨也哗啦落了下来,没得反应的时间。

江饮冬跑到他身边,帮着捡了几个瓶子,厉声道,“先回去,我收拾。”

雨在两人眼前下了道水帘,魏鱼把手里的篮子往桌上一丢,拽住江饮冬的胳膊,着急喊:“不要了,一起回去!”

说话间,除了湿透的玫瑰花瓣,其它的都已经收进篮子,两人正欲往回赶。

突然,天边划过闪电,一道轰雷响在耳边。

“咔嚓”一声,头顶的树枝被当场截断,直直往魏鱼头上砸来。

江饮冬侧身把人往怀里一捞,连带着拿起装满东西的竹篮,树枝砰地砸在江饮冬提篮子的胳膊上,他闷哼一声,顾不了那么多,抓起魏鱼就往屋里跑。

躲过了雨幕,魏鱼赶忙去摸江饮冬的胳膊,“怎么样?伤哪了?”

江饮冬甩了甩被砸到的那只手臂,不是多疼,顶多青了一块。

他还没开口,魏鱼就将他袖子捋起来,看着小臂上的青肿的皮肤上还道划痕,眼泪珠子快要掉下来。

江饮冬食指抵住他的下巴,“衣裳黏糊的难受,先去换换。”

魏鱼脸上浮现懊恼的神色,忙拉着江饮冬进屋,两人折腾了一番,总算换上干爽的衣裳。

魏鱼要冒眼泪的冲动也缓了不少,他坐在床边,紧绷着小脸,捧着江饮冬抹了药水的胳膊不吭声。

江饮冬觉着好笑,挑眉道,“想说就说,老是举着我手不累?”

魏鱼一听就炸了,“你还想着我手累不了这种屁大点事?要是砸你脑袋上命都没了你还怎么想?!”

“嘘。”江饮冬捏住他抿成一条线的嘴皮子,“咒我?”

魏鱼气焰登时消了,嘴唇动了动,江饮冬松手,听他委屈又小声,“护着我就算了,还要那几瓶破玩意作甚。”

江饮冬:“那扔了吧,惹小鱼生气了。”

往床铺上重重一拍,“你千辛万苦弄回来的,扔什么扔!”

江饮冬:“……那留着。”

他把手臂伸到魏鱼脸前,“让它少疼点。”

魏鱼立即举到唇边,认真呼呼了好几下,抬眼问,“好些吗?”

江饮冬:“不够,要挨着才行。”

怎样挨着不言而喻。

魏鱼耳根子发烫,对着伤处啵啵了两下,又问了句。

江饮冬点头,“有效,不怎么疼了。”

魏鱼双颊都热了起来。

气氛缓和了一会,魏鱼小嘴却停不下来,两人面对面坐着,他给江饮冬好好说教了一番,念叨了一套生命安全大过任何身外之物的道理。

“我有点渴了。”江饮冬说。

魏鱼嘴上刹住闸,去桌边倒了杯水,觉得自己也有点嘴干,连着倒了两杯咕吨喝下肚后,端着杯子送到江饮冬嘴边。

江饮冬瞧他伺候人上瘾,也没提醒他自己就是磕碰了下,而不是断了两条胳膊。

晚上两人规整地合衣而眠,睡前魏鱼翻了个身背对这江饮冬,自以为隐蔽地对墙叹了口气。

江饮冬在夜色中倏地睁眼,这鱼把他当成一碰就碎的小瓷人了?

胳膊上那点子伤,明个消肿后天印子指不定都没了,怎的让他操心的夜里睡不着?

江饮冬侧身,往里靠了靠,魏鱼听见动静,也跟着往墙边挪了下。

“……”

虽然睡前说好了不扒拉着他,以防压到伤胳膊,但也不至于这般谨慎……

不像避他伤口,像躲着他怕被吃一样。

江饮冬长臂一伸搭上魏鱼的腰,装作睡着不老实将人抱住,魏鱼却没预想中的僵硬反应,反而顺势往他怀里拱了拱,寻了舒服的姿势。

江饮冬:“……”

罢了。

鱼儿的心思非寻常人能猜。

然而,次日晚上,江饮冬晓得了昨夜魏鱼对墙叹气的原因。

卧房内亮着烛火,江饮冬越过门槛,鼻尖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酒气,他眉头蹙起。

绕过屏风来到床边,床上鼓了个大包,江饮冬掀开被子,见着眼前的场景,喉咙蓦地紧了紧。

藏在被窝里的,是一条墨蓝尾巴的妖冶人鱼,上半身披着半露不露的红纱,白瓷般的肌肤若隐若现,掩在红纱底下,朦胧绮丽。

他面上微霞,眸里全是水光,鱼尾鳞片细腻盈亮,摆出勾人的弧度,尾巴尖尖朝着床边探来,宛若一条被人驯养的乖巧柔顺,讨人怜爱的人鱼。

“说话呀,”魏鱼碰了酒,但只有一点热意,这点热意却能帮着他,幻化出更完美漂亮的尾巴,那尾尖贴上江饮冬的腿,挠了两下,“好不好看?”

江饮冬呼吸重了些,沉沉应了声。

而后,贴上那片饱满水润的唇瓣。

不一会,床榻上的人鱼呼呼大喘着气,皮肤透着薄红。

该转移阵地了。

缩在汉子怀里被抱走前,白玉细胳膊软软往枕头边上指,“润润膏……别忘记带上。”

江饮冬:“……”

他抱着鱼躬身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盒新的。

昨夜就是愁这玩意没用上吧。

让他憋了一整天,倒是自己的失责。

池外的青石地板被迸溅出来的水花泼了一遍又一遍,浴池的温水冷了又冷,池中人终于上岸,依旧是来时的姿势,结实有力的臂弯托着软成水的人儿。

--

魏鱼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他在深海漫无目的地游动,游的很累,尤其是他那条美丽无比的大尾巴,摇摆起来失了力气,怎么都逃脱不掉迎面而来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