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鹤听了这话,反倒挑了挑眉——沈青澜和穆意就坐在楚泽鹤面前,楚泽鹤不相信太子觉得若自己想将这两人带走,有人能拦下自己;而洇墨说过拿云和萧碣失踪,未说过两人被朝廷擒下;蓝烟音和沙迟表面上并没有冥教身份,用的是江湖友人的名号帮忙战斗的,太子也不可能用他们来威胁自己。众人都各有其位,太子手上的人质又是谁?

想到这里,楚泽鹤看了一眼穆意。

穆意垂首道:“太子殿下误会了,沈夫人与冥教并无瓜葛。”

楚泽鹤明白过来——噢,原来是沈芜青。

不知洇墨是忘了,还是刻意没同楚泽鹤提过:沈芜青被李无涯擒下了。

楚泽鹤又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沈青澜,沈青澜避开与他对视,面色复杂的垂着眼。

沈青澜在朝廷摸爬滚打这么久,左右逢源,无一错处,只有一点大家都清楚,那就是他极其在意自己母亲。

用沈芜青来威胁沈青澜,用沈青澜来威胁楚泽鹤,太子果真好手段。

直到现在,楚泽鹤才反应过来——太子哪是有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骨气?他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惹毛了楚泽鹤,所以才一路让楚泽鹤进了皇宫,甚至还敢添油加醋,继续用沈青澜胁迫楚泽鹤。

“呵,”楚泽鹤笑了,冷冷道:“看来太子当真不知道。”

他这话一出,沈青澜便明白两人算是谈崩了。沈青澜面色有些焦急,抬起头说:“泽鹤兄……”

沈青澜自然是不愿意看到楚泽鹤为他得罪太子的。

太子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只是他自忖并无什么地方得罪了楚泽鹤,让楚泽鹤能放弃这么多好处,于是仍礼貌道:“请楚少教主赐教?”

楚泽鹤便说:“本座乃冥教少教主,比不得太子殿下城府深沉、玩弄人心。要论为何,只因本座狂傲,眼高于顶。如果史书上有一人为主,那也只能是我楚泽鹤,而不是你太子殿下。本座这样的人,年少时眼里容不得沙子。如今因为心爱之人,方知世间众人,皆非完美,因此多了几分忍耐;年岁稍长,方知天下万事,有黑有白,因此多了几分宽容。只是本座的慈悲之心,从来不长在不该长的地方。太子殿下,你逾矩了。”

太子听了这番话,笑意微敛。

他静静的与楚泽鹤对视,并未露怯,神情中却有一丝猜不透的困惑。

这困惑被太子隐藏得很好,他没有皱眉,也没有询问,只是静静的打量楚泽鹤,这动作,足以见得他看不透楚泽鹤了。

世间众人,皆非完美。

天下万事,有黑有白。

形容楚泽鹤霸道,反而有些过于文雅了。楚泽鹤说他自己狂傲,才是真的贴切。

不狂傲之人,又怎么能将这两句人尽皆知的道理,说得像毕生感悟?如果楚泽鹤之前的时光都是这么想天下人的,那他过的究竟是多狂的生活?

太子也当过少年郎,知道少年心性如何。但再少年的性子,也不过策马斜倚桥,满楼红袖招。

只有永远立于顶点的人,才能像楚泽鹤一样,认为世界是另一个样子。而只有立于顶点又摔下神坛的人,才能像楚泽鹤一样,虽狂,却狂得有理有据。

楚泽鹤的心爱之人,又该是怎样一个妙人?

太子未答楚泽鹤的话,而是先微微转头看向穆意,微笑说道:“穆公子当得上如此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