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怎么找也找不见他,它一直在乖乖等他。
等他带它一起回家。
这是温寻完全不知道的一段过往,也是他没有从妈妈那里听到的缺漏。
他现在只能从黏在他身上的这只笨蛋触手这里,得到答案。
【那次祭祀,太多牲畜的血让我们九江都有点失去理智了】
【我把寻寻送上岸后,就被那个讨厌的江唯给拽住了,它硬要和我打架!】
【太讨厌了,我本来要来追寻寻的!】
【那时候它可没我厉害,还是被我打趴下了,后面就跑得不知踪影了】
【我想来找寻寻,可是寻寻家里烧了很臭很臭的烟,还有好多人穿得稀奇古怪地跳舞,乐乐进不去!】
【乐乐只能在江里等寻寻】
【然后,然后爷爷就抱着寻寻来了】
触手的叙述渐渐和母亲的讲述所对应上了。
母亲说自己被救上岸后请了神婆驱邪,温寻想那神婆或许真的有两下子,否则也不会让血祭成真。乐乐曾闻到的烟怕也是神婆点燃的,也许对它们这样的非人类异物的确有些排斥的作用。
而乐乐说后来爷爷找它,时间点应当就是妈妈口中要带自己离村寻医之前,爷爷偷偷将睡着的自己抱到江边的时候。
“爷爷对你说什么了?”温寻连忙问。
【爷爷说】
【爷爷说寻寻要去治病】
【寻寻是因为乐乐才生病的,乐乐不能拦着寻寻治病】
【爷爷说寻寻还小】
【做不了家里的主】
【没办法带乐乐回家】
【等寻寻治好病了,就会回来找乐乐的】
【爷爷还说】
【等寻寻长大了】
【如果还想和乐乐做好朋友,那么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你答应了?”
温寻一方面感激爷爷对自己的爱之深计之远,另一方面又觉得以乐乐的性子,不像是那么容易听别人话的。
【乐乐不想答应的!】
【乐乐明明也能帮寻寻治病!寻寻有什么伤口乐乐都能治好的!】
触手扭动起来,郁闷地往温寻怀里拱。
【可是,可是爷爷许愿了!】
【爷爷许愿要乐乐等寻寻长大才能去找寻寻!】
【乐乐以前就觉得爷爷有点熟悉】
【没想到九江竟然吸过爷爷的愿力,再吸就更顺畅了】
【还没等乐乐反对,身体就吸饱了能量,可恶!】
九江的本体有无数触手,它们是一体,又各自独立。当机能充沛的时候,它们可以分离开相隔很远却彼此相连,可当缺少能量时,它们又能毫不顾忌地吞食同类,以达到活下去的目的。
这听上去残忍,却是九江生存的天性。
江乐也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反正饿了吃,困了睡,遇到虚弱的同类它便吞掉,遇见好看的东西它就藏起来。
只不过吞掉同类时,它也一同接收了同类触手体内那复杂的神经元,因此或多或少都会获得它们的记忆。大多数记忆都被江乐在无聊的岁月中溶解掉了,就像是人类看电影似的,不会影响它自身,只是神经细胞或许还本能的记得。
记得当年有个人类,试图偷偷放走只剩下一小截的触手。
江乐有时候想,或许这也是当初九江的本体崩解,无数触手钻出干涸的地缝各自逃散时,它下意识朝着温寻方向跑去的缘故之一。
那时的寻寻身上,就有一点点它熟悉的味道。
可当真的和寻寻相处之后,江乐便将那抹熟悉抛在了脑后。
寻寻是特别的,和其他所有人类都不一样。
它和寻寻一定是一见钟情天作之合双向奔赴,跟其他原因都没有关系!它就是一眼就相中了寻寻!
无论如何,在温寻的爷爷同它交易后,江乐便被无形的愿力禁锢了起来。
本就在同类相残中受了重伤的它,就这么重新回到了刚刚涨了水的九江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温寻的归来。
可它等啊等,等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