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时服了他了。
又是这个理由,就是看看。
他语气很不快:“看什么看!有多远滚多远,不该你插手的事情别多管闲事。”
兰蔺哦了一声,默默往后退。
但就是不走。
很好,很叛逆。
兰蔺突然道:“你过来点儿,捂着手。”
蒋时皱起眉,还没说话,就被兰蔺扯了一下,强行被扯到了墙角边。
下一秒,拐角处忽然出现了穿着蓝色警服的民警,足足有十来个。
兰蔺压低声音,对着他耳朵小声道:“我报警了,等会儿你别说话。”
蒋时:“……?”
他还没问这是怎么回事,为首的民警就过来了:“这是怎么的?打群架?”
“应该是。”兰蔺面不改色道,“我和我同学经过这里,他们可能是想打劫我们吧,我朋友都被打得手腕扭着了。”
他指了指蒋时的手,语调平静,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澈,如同一泓清泉,能够一眼就望到底,根本不像是说谎。
再加上他身上那件校服,把兰蔺那张脸衬得更加单纯,很明显就是一个不擅长撒谎的优等生。
这样看来,就连他身边的蒋时都显得那么清纯可爱起来。
兰蔺继续:“然后他们好像是因为分赃不均吧,为了几十块钱就开始内讧。”
民警揣摩了一下,看见地上歪七扭八躺着的杀马特们,感觉这种情况确实是有可能的。
他想了想,刚想让这俩人去局子里做个笔录,就看见兰蔺仰着头,语气浅淡:“我们可以走了吗?阿姨在家等我们。”
他看着民警的眼睛,眼眸轻眨,补充道:“我们很饿了。”
民警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动了:“嗯,你们走吧。”
兰蔺点头道谢,拉着一直捂着手腕的蒋时,朝着小巷尽头走去。
直到走出好长一段距离,蒋时才开口了:“你是真不怕死。”
兰蔺听得出他有点嘲讽的意味,语气淡淡的回答:“还好哎。”
“你就不怕那些警察把我们一起带走?一个好学生进局子,可不是什么好事。”蒋时忍不住,夹枪带棍道,“我刚刚叫你走,为什么不走?冒着这么大风险至于吗?”
兰蔺听着他明显含着情绪化的声音,安静了一会儿,才一个一个回答:“他们最多承认因为内讧而互殴,两拨势均力敌的人对打,和一群人打一个人的性质可不一样。”
他慢吞吞的,声音也和缓:“可是,他们说的不就是找我们俩吗?”
兰蔺的声音很淡,含着点不明所以的无辜:“所以我来了。”
蒋时不说话了。
他走得很快,把兰蔺甩在背后。丝丝缕缕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随着风的方向延伸着。
有点像……炸毛小狗。
兰蔺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点很淡的微笑。
这就生气了?真不好哄。
他不知道,蒋时现在心里可不只有生气。
为了这种事情生气,他是不肯承认的,最多算恼火上头——
这个人凭什么一次又一次的突破他设置的边界,探索他的底线啊?!
更可恶的是,蒋时发现,不管怎么样,对方似乎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无论冒着多么大的风险和代价,都要跨过那些阻碍,成功地让自己让步。
蒋时觉得很淦。
他把背包甩上肩膀,决定这一次绝对不妥协了——
他这次绝对不会再等兰蔺的!
蒋时就这样,直直的甩了兰蔺两条街。
这边都是老城区,巷子七拐八拐的,湛蓝的晴朗天空被纵横交错的电缆线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漂亮得像是一面没有镶嵌玻璃的窗户。
蒋时停在了红绿灯口。
他转过头,状似无意的往回看,目光扫了一圈,却没看见自己想要的人。
蒋时微微蹙起眉。
走得这么慢?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和兰蔺的身高差,好像是差得有点儿多,也不能排除是自己腿太长了,导致走得太快的缘故。
红灯在这个时候跳成了绿灯。行人标识走动,像是在提醒着他往前走。
蒋时:“……”
他默默地挪到了另一个路口。
反正走这两条马路都能回去的。
蒋时焦躁地啧了一声。
他想到了昨天晚上,兰蔺扭到的手腕,也是因为走得太快了而酿成的。
算来算去,好像也有他的一份责任。
蒋时想了想,换了个姿势站着。
他就爱等,怎么了?
但兰蔺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慢得多的多。
足足过了三个红绿灯,蒋时的位置从这里变到那里三个来回,让一旁站岗的交警都有点异色,小巷子的尽头才出现了兰蔺的身影。
他似乎走得有点儿吃力,脚步很慢,算不上轻快。
等到兰蔺靠近一点儿,蒋时甚至能看见他走几步就停下时,微微张合的粉色嘴唇,像是呼吸不过来,所以喘着气。
真弱。
蒋时想。
他站在原地,等他走近,有些凶凶的:“这么慢,我还以为那些小混混又来找你麻烦了。”
兰蔺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前沁出一点薄汗,面色依旧冷静:“没有。”
他眨了眨眼:“你在等我吗?”
蒋时皱眉,矢口否认:“谁等你了。”
废话啊。
不等你,难道等混混啊?
兰蔺勾着头,唇边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嗯。”
不知道为什么,蒋时看着他有点白的侧脸,又有点生气了。
他又走到了兰蔺前面,一会儿,又放慢脚步,臭着脸等兰蔺跟上来。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之中,谁也不肯先说一句话。
直到走到了他们居住的居民楼,蒋时才如释重负一般,甩开了楼道间的兰蔺。
他拿出钥匙,扭开门锁,家里清凉的空气扑在脸上,带着点凉爽,很是舒服。
阿姨中午是不在家的,她早上离开家之前,就把饭菜做好,留在桌子上。
也许是顾及到兰蔺也来了,阿姨今天还写了张便利贴,贴在了门口的冰箱上,方便兰蔺一眼看到。
——饭放在桌子上了,有什么不清楚的东西,就请小时帮个忙。
蒋时的眉心微不可察的一蹙。
怎么又要和他来往。
很烦啊。
又不是小孩子,有手有脚的,兰蔺再怎么蠢笨,也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吃饭吧?难道还要他亲手喂饭?
蒋时脸色恹恹的,又想起了刚刚兰蔺不听话,突然跑过来的事情,黑沉沉的眉眼之中都压着火。
他伸手,把那张小纸条从冰箱上撕了下来,想要装作没有这回事。
然而,蒋时扭过头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兰蔺已经很乖巧的坐在桌子上,安静的看着他。
此时无声胜有声。
蒋时沉默了,捏着纸团子的手指松了松,竟然没来由的感到有些心虚:“看什么?”
兰蔺:“我想吃饭。”
“吃啊。”蒋时看了他一眼,掀开桌子上的隔离罩,“看着我也没有用的。”
兰蔺还是不说话,他垂着眼睫,像是忽然对餐桌上的花纹起了很大的兴趣,专注的看着上面。
他呼吸很轻,即使是快步地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之后,气息还是很均匀,眼睫似乎能被这样微弱的风吹动,正随着呼吸的起伏而轻轻地颤抖着。
即使是这么热的天气,兰蔺身上那件蓝白色的校服仍然严丝合缝的,一粒扣子也没有解开——
他安静的坐在原地的时候,就和周遭产生出一种很奇异的违和感来。
像是不在一个次元的一样。
兰蔺明显在等着他送饭上来。
蒋时的眉心一跳:“……你这是在干什么?”
兰蔺像是终于察觉到了蒋时这个大活人的存在,抬起头看他,语气带着点诚恳:“可是,我不知道饭在哪里。”
这回蒋时真服了。
他忘记了,兰蔺才刚来,而阿姨的电饭煲在靠近后院的那个小厨房里,找不到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从这个屋子里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可以制造出大米饭的器具。
蒋时扭过头,很快走开。
这人真的好麻烦。
两分钟后,蒋时成功的带着两碗饭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不好,还是黑得有点吓人。
不过只要兰蔺不看,就没关系,他还是很礼貌地道了谢:“谢谢。”
蒋时没理他,又听见兰蔺再一次问:“阿姨中午会回来吗?”
蒋时顿了顿,还是回答了:“有时候会回来,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
他瞥了兰蔺一眼:“不过你今天第一次中午来的话,阿姨等会儿应该会抽时间回来一趟的。”
兰蔺正低着头,安静的扒拉着碗里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