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和自己的欲望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梁度拿了个小提手箱,把所有通关材料装进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212层是个空旷无比的大厅,因为门禁森严,持械安保重重把守,内部管理反而较为松懈,深夜时分只有两名值班人员在工位上打盹。
梁度顺利通过安检和门禁,进入大厅,一眼就看见银白色金属柱子连接在拱顶和地板之间,呈现上下宽,中间窄的圆弧柱形状,像个沙漏,或是标准的龙卷风。
那是个庞大的中空容器,外壳是钛合金,其中一面外壳敞开着,露出第二层气凝胶墙体,呈现半透明的淡蓝色。再往里,才是一个充满了冷冻液的密闭空间,浸泡着芙蕾娜口中的“那东西”。
梁度悄无声息地走近,隔着气凝胶墙体,审视内部之物。
冷冻液仿佛幽蓝海水,阻隔了所有窥探的视线,根本看不清内容物。梁度耳中似乎听见了什么模糊的声音,像有人在装满水的玻璃缸外说话,但听不清楚具体字眼,同时伴随着轻微的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噗嗒、噗嗒的心跳声。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气凝胶墙体上。
金色光芒从幽蓝海水深处泛起,转眼从柔和到明亮,灿烂得像海底升起了太阳,依稀勾勒出一个轮廓。
梁度没法用语言形容那是什么,也许是人形的光,也许是光里的神明。
他油然生出了一种错觉——光在对他说话,尽管他什么也听不清。
“……你是谁?”梁度低声问,“能让我看清你的模样吗?”
光似乎在回应,但他看不清,听不清。
不远处的躺椅上,打盹的值班人员换了个姿势,吧唧吧唧嘴。
梁度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太久。他低头观察从容器底部伸出的无数光缆,找到了芙蕾娜所说的,标志为“137”的那一条,旋开接口。他极短地犹豫一下,把手指探了进去。
世界线跳跃是什么感觉?于梁度而言,那就是“一恍神”。
“我们……会结婚吗?”
身后传来清澈男声,梁度从短暂的晃神中清醒,端在指间的玻璃酒杯纹丝未动,淡琥珀色的龙舌兰酒液在杯中一漾也不漾。
黑色睡袍随意披在身上,头发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濡湿。他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回头,仍挺拔地站立在落地窗边,从顶楼高空俯视灯火璀璨的城市。
“梁哥?”身后的男人凝视梁度的背影,眼中爱慕之色满溢。
梁度转身望向床上的恋人。床头灯的光晕中,二十二岁的安聆朝他露出了个柔软的疑惑表情。
梁度笑了,走到窗边的书桌前,放下酒杯,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把他惯用的能量束手枪,带指纹解锁功能。他握住枪柄,举起,瞄准,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蓝紫色能量束出膛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却像一道刺穿黑夜的冷电,为它所击中的任何目标带去死亡的高温灼烧。它从安聆眉心穿透头颅,在墙壁上打穿了一个洞。
安聆美丽的脸被灼烧成焦黑的洞,连同颅内的晶体芯片也一同摧毁。那具由液体金属硅胶复合材料打印而成的完美身躯,向后沉重地倒下,半挂在床沿。
梁度放下枪,从抽屉里抽出一把短刀,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单腿跪在床上,剖开了安聆的右腿,把那些碎裂的腿骨一块块取出,装入密封袋,放进冰箱里。
然后他给罗演医生打了个电话:“老罗,是我。你能不能马上来趟我家?我给你留了一次刷脸通行。
“是这样,在厨房冰箱里,我放了一袋腿骨……对,人类的腿骨,碎块,一直包在人工骨膜里,泡在活性因子血浆里养着的。麻烦你帮忙看看,能不能拼接愈合……我知道,天方夜谭嘛,总之你先来拿走试试,万一有医学奇迹呢……好啦,实在行不通你就拿去冷冻封存,这总可以吧。”
结束通话后,梁度换了套西装,来到天台机库启动飞行器。
城市的夜晚下起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