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的什么？”

鸦透将之前的说辞搬了出来，“蓝莓汁。”

“……”沈听白继续问，“手里的东西呢？”

“他给的草莓汁。”

顺着少年的眼神所指的方向，对上了离昀。

他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的睡袍重新打结，修长的手指攥着浴袍的带子，银发垂在衣服上，看上去格外慵懒。

和下午穿着白底金边的圣殿之子完全不同。

不仅非常反常地住在了这里，还帮助了一只被惊吓到的小狼，现在又发现他送给了这只小狼一管草莓汁。

离昀望过来，承认道：“嗯，我送的。”

沈听白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沉默地闭上眼，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看到鸦透变出小狼的特征。

离昀也没发表什么看法，居然还真的陪他们在客厅里等了起来，中间还问了一下鸦透热不热，在他说有点热之后起身把空调打开。

顺带怕空调温度太低，拿了东西盖在了鸦透的腿上。

现在离昀对鸦透越好，他就越紧张，毕竟这都是马上身份暴露之后要扎在自己身上的刀。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沈听白睁开眼，“你怎么还不变？”

鸦透梗着脖子，“我想先去洗个脸。”

沈听白：“变小狼还需要洗脸？”

鸦透愤愤纠正，“都说了我变不回小狼。”

沈听白起身，“那我跟你去。”

“……”

沈听白怎么这么难缠啊！

沈听白勾了勾唇，“毕竟我们还有事要谈呢。”

明晃晃的威胁，鸦透意识海里的小人拼命跺脚。

离昀作势也要起来，鸦透害怕他也要跟着去，连忙出声：“你不用跟着去了！”

离昀一顿，“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去，我不能去。

鸦透想不出别的好的理由，都快急哭了，慌不择路下就开始随便瞎说，“你下次再来好不好？”

离昀沉默良久，勾唇道：“好。”

说完还递过来一个蜡烛，“今晚不能开灯，你怕黑，先用蜡烛顶着。”

这让本来就心虚的鸦透心里升起了小小的愧疚，听完他说的话之后一愣。

离昀为什么知道自己怕黑？

沈听白见鸦透还磨磨蹭蹭，提溜着他进了浴室。

……

沈听白将少年放稳，没了离昀这个npc之后，他的声音比刚刚在外面时要冷上不少，“玩家？”

鸦透知道自己的易容道具暴露在他面前时，就肯定会迎来这么一遭，一旦怀疑的种子埋下，势必会借机长起来，最后成为大树。

他还没说话，沈听白又开始了，“你搭档是谁？怎么就你一只小狼？”

鸦透稍稍怔了一会儿，听沈听白话里的意思，是他默认自己是小狼了吗？

也对，毕竟玩家只会分布在血猎和狼人两个阵营里，只有他这个异类被系统分去了血族。

他是玩家，只要他承认，就代表着他只会在血猎和狼人两个阵营里，之前的怀疑也跟着消散。

001说过不能相信除了搭档之外的其他所有玩家，在知道自己是玩家的前提下，他会怎么对自己？而且他是陆临安的搭档，之前陆临安抓住自己的时候，他的搭档也就是沈听白提出了要抓住施楼的搭档，如果知道施楼和他一组，沈听白会怎么处置自己？

鸦透咽了咽口水，表情有些茫然，“玩家？”

这个副本里玩家和npc的关系并没有上一个副本那样恶劣，主打的是阵营之间的斗争，npc们其实是知道玩家的存在的。

他慢吞吞说完，有点无辜，“这是一个叫施楼的人给我的。”

沈听白皱眉，“施楼？”

“嗯嗯。”鸦透小声地跟施楼说对不起，“我在离开族群之前碰到他，他跟我交换了一样东西，然后给了我这个。”

他其实一开始想说李德和明瑞的，毕竟施楼给东西不会只给A级，但前面两个就是血猎，看样子还认识陆临安，后面暴露的风险更大，他只好将自己的搭档顶上，准备等联系上之后跟他道歉。

“什么东西？”

鸦透摇摇头，“我答应了他，不能跟别人说的。”实际上是他没有想好。

其实这个借口很拙劣，但他搬出了施楼，沈听白的注意力全被施楼吸引过去。

而且这个副本里有自我意识的npc挺多，距离他最近的离昀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知道施楼也是狼人，这么一看确实比较合理。

如果是别人说出来的，沈听白或许会信，但在少年身上，就开始半真半假起来。

沈听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骗我的下场不会好过。”

鸦透硬着头皮道：“我没有骗你。”

沈听白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知道把少年逼急了不好，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停顿片刻之后就转移了话题，“先把脸上的东西摘下来。”

鸦透只好将道具取下来，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皮肤被道具闷得有些红，昏暗的光线下其实看得并不太清，只能听到少年略微粗重了些的呼吸声。

“我想洗脸，你能不能先退开一下。”

“我到门口。”

沈听白斜靠在门边，没有再退后。

鸦透僵硬地弯下腰，打开冷水给自己弄了点冷水扑在脸上。

沈听白在少年俯下身洗脸的时候，才将视线移开，却在扫到镜子的时候顿了下来。

黑暗的卫生间里就点了一个小蜡烛，只能勉强将鸦透那里照亮。

昏暗的光线下，镜子里的那个影像此刻却并没有随着主人的动作俯下身去，反而直挺挺地站着，注视着前方。

——“他”在看着沈听白。

镜子里的是少年的那张脸，却僵硬，并不和谐，远远没有他刚刚照镜子时来的那样灵动。

和少年那对蓝色的竖瞳不同，镜子里的这个少年，拥有的是一双金黄色的竖瞳。

沈听白从里面看出了“他”对自己的愤恨，还有浓浓的厌恶，以及一种想弄死他的阴狠。

阴冷感从镜子里源源不断散发，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陡然出现的奇怪异象，沈听白却并不畏惧，反而觉得颇为有趣，站直身子，朝鸦透走了过去。

正好鸦透此时洗完脸，他转身就看见了沈听白站在自己的身后，有些懵，还有些害怕。

只不过沈听白现在并没有看自己，他的视线越过了他，落向了他的身后。

他的身后有什么？

好像只有一面镜子。

“喵~”狸花猫蹲在门口，适时发出了一声喵叫声，分走了沈听白的注意。

而在同一时间，刚刚那个突兀出现的人影消失不见，镜面里只剩下了他，还有背过身去的少年。

一切又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

猫蹲在了门口，而沈听白却没注意到。

想到刚刚那个人影离开时张嘴对自己说的话，沈听白感觉到了骨子里几乎快泯灭的名叫“疯狂”的情绪正在翻倍上涨。

这个S级副本，倒是比一些S+还要有意思。

鸦透跟他离得近，看着他的眸里的情绪变了又变，心里直打鼓，抿着唇小声道：“你可以先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