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东瀛,一个多年在中原,从未交锋,北白川生又不是光凭传闻就断定实力的鲁莽之人。
他说能杀的人,他就一定可以做到。
阿飞在瞬间就想到一个疯狂的计划,但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可怕他自己竟然变成了会想出这种法子的人。
但是人都要长大,人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单纯,越来越高尚,只会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卑劣。
北白川生给了阿飞足够的时间沉默。他身侧的那把刀也泛着冷光,逼迫阿飞每一分每一刻都在竭力权衡。
北白川生当然是失望的,因为他希望阿飞会脱口而出答应这个并不困难的条件,而不是在考虑。
“如果不是风逐雪,哪怕我经历的比现在只好一些,我也很想一生待在东瀛,待在师父身边。虽然不会对家主多么忠心,也许会因为中原人的身份被轻视,但一定是快乐的。我既不希望千藤继承家业,也不希望他成婚,就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四五十岁也能过二十岁的生活,我就一直当他的朋友。朋友比什么都重要。”阿飞有些出神地坦言。
“千藤和风逐雪,哪个更重要?”
“为什么一定要分轻重?”
“你只能过一种人生。千藤不会如你想象中的那样一直快乐,等他明白他身上的责任,他迟早成家立业,会变得和他父亲一样残酷冷血,会站在东瀛立场上敌视中原,排斥你的存在。当你的朋友变了,你还会和他做朋友么?”
阿飞看着他,右手心忽然冷得发僵,这才意识到站在风口处有点久。
左手没有丝毫感觉,干瘪地贴在身侧。
他早就做出了选择,幻想中的生活永远不会实现。他从仇恨中来,也必须再次回到曾经无数次给予过他力量的仇恨里去。
“我不会伤害千藤,”这是阿飞最大的让步,他低下头,“无论他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现在他依然是我的朋友。如果连朋友都不择手段地伤害,我也枉为人了。”
北白川生知道阿飞不会在他面前说谎。他闭上眼,挺直身体,夜风吹起散落的白发,做出不见客的姿态。阿飞感觉他真的老了。
千藤始终没有走,一见阿飞出门就问他爷爷说什么,有没有答应治好他的手。
阿飞越过千藤的脸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拓真,朝千藤笑笑,说他答应了。只是时间有点长,要在这里住几天才走。
千藤当然高兴阿飞不会立刻离开,安排好客房,在拓真百般劝说下不甘不愿地领着阿飞去见北白川楠。
东瀛礼节繁琐,外加也想看看无霜下的药有没有起效,于是就像他两年前什么都不懂的时候那样,阿飞在抬头时依然选择直视北白川楠。他盯着他的双眼,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冬月里即使室内烧着炉子,北白川楠穿得也过于单薄,甚至还光着胳膊,正在拨弄灯芯。烛火摇曳。
阿飞确信药开始起作用了。
北白川楠见到阿飞,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到过中原之后果然就更不懂规矩了。柳刀宗是马上就撑不住所以才叫你不远千山万里来一趟?听说最近中原水深火热的。”
只要北白川生还活着,东瀛就站在柳刀宗这边,中原闹得再厉害,柳刀宗跟着哪个王爷他们也默认是哪一方。
北白川楠不满叶城的原因很简单,叶城武功高,和北白川生的关系更亲密,而他自己只是个武功平平的普通人,能当上家主也是因为武功更高的几个弟弟全被他害死了,长子的身份让他在家主的位子上坐了二十年。
“都不是,我来看望师父和千藤。”阿飞低下头。
“父亲,阿飞对我们没有敌意,只是过来住几天。”
“这些话你骗骗千藤可以,骗我就说不过去了。有话直说。”北白川楠挥挥手,叫拓真把千藤带走,“说吧。前段日子有个中原女杀手伪装成侍女来刺杀我,是你们柳刀宗的人吧?”
“是,但和我无关。中原情势剧变,我已经和柳刀宗决裂,与风逐雪站在一边,派人刺杀您是叶城的主意,我来这一趟正是要争取北白川家。”
北白川楠看着阿飞将一封文书送到他面前,示意身边人取来。
文书以东瀛话简述了中原的处境,简而言之,叶城已经与北蒙古合作,蒙古人倘若占据中原王都,下一步就是先攻取东瀛立威,毕竟西南郡相距甚远,铁西王兵强马壮,要徐徐图之,东瀛却近在咫尺。叶城为了讨好新任小汗王,就要先拿北白川家开刀。当然没有提及白游,也无需让北白川楠知道太多。
这不再是普通的勾心斗角,是战争。
北白川楠放下文书,“你说你和风逐雪一道,你们有多少人,是支持蒙古还是中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