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痛苦地呻吟着,双手剧烈颤抖,痛的差点晕厥,却还看着阿飞,始终叫他快些走。
不一样,这一切和阿飞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为什么裴姑娘这么狠厉,为什么这个老人冒死也要赶走自己?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中阿飞叫住了她,“裴姑娘,他毕竟是个老人,他也许是发觉了什么其他危险才···”
“闭嘴!”裴曼卿狠狠地回头盯着他,带着怒气踢了一脚老人的胸膛,然后推开了阿飞,叫其他几个手下负责护送老人往前走。
这么一来阿飞就和他彻底没有了接触。他留了个心眼,始终走在最后,拿下了刀,转着刀锋在路边的竹树上刻痕。
裴曼卿带着他来到的地方是一处断崖。
断崖下深不见底。
“你不是想问你比试的对手在哪里么?”她停下脚步,注视着阿飞。
“是。”
“就是他。现在,用你过去十年学过的招式杀了他。”裴曼卿将老人推到了悬崖边上。
“可是他犯了什么罪?我和他无冤无仇,何必取人性命?”
“风逐雪就是这么教你的?”裴曼卿越听越觉得可笑,“你去开封城里看看,看看那些江湖人,他们有的死在桌上,有的死在路上,死的原因难不成都是仇杀?有些人只不过是挡了别人的路,有些人更可能只是多说了一句话。在这里,死亡没有特别的原因。只要你武功不如人就有死亡的可能。你这么天真,真的是风逐雪的徒弟?”
裴曼卿步步紧逼,“你的师父教会了你善良天真和乐观,可是你师父自己却是世上最狡诈、最傲慢,罪孽最重的人。他教给你的是这个世界的反面!”
“裴姑娘别再开玩笑了,师父到底叫我来这里做什么?”阿飞不相信,他紧紧握着刀,始终没有下手。
“过来杀了他啊,听不懂人话?”裴曼卿掐住了老人的脖子,将他整个人踢倒,头部悬空着。
“裴姑娘。”
他们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飞脑子里绷紧的弦终于松了,欣喜地叫他:“师父!”
风逐雪没有看他,而是对着裴曼卿鞠躬:“幸苦你出来这一趟。剩下的交给我。”
裴曼卿这时才松开了手,拍拍手,问:“要不要帮手?”
“不用。
“也是,你一向喜欢一个人动手。”
裴曼卿带着人走了。
阿飞见到师父,激动不已,他有满腔的疑惑要问他,但是刚张嘴就被打断了,却见逐雪摆了摆手,叫他走近一些。
他看清了老人的表情,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恐惧,逐雪双手背在身后,没有佩刀剑,更没有对他说话,老人已经害怕得簌簌发抖,不停往断崖边靠近。仿佛坠崖的痛苦都比不上风逐雪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的恐惧。
逐雪问:“认得出来他是谁吗?”
阿飞摇摇头。
逐雪笑得很满意,“很好。”
他弯下腰,用手中的小刀切掉老人坠下来的头发。
“现在呢?”他再次发问。
阿飞跟着蹲下身,打量着闭上眼的老人。
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响,那是他很多年前的记忆了,久远到不像属于自己。阿飞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扒开老人的眼皮,注视着他浑浊发黄的眼睛,还有记忆里浓黑的眉毛,还有胡子下的胎记,还有···阿飞双手抖着去看老人脖子里的玉佩,那上面刻了一个婴儿。
他颤着嗓子,不可置信地跌坐下来,“爹?!”
他语无伦次地爬过去再次翻看那些熟悉的东西,一遍又一遍,直到老人紧紧拥住他,张开嘴摆出唇形——应该是在喊他的名字,也可能是在喊“孩子”。
逐雪更高兴了,他终于扬起了笑容,在黑夜里却格外阴郁苍白。
他问老人:“我给他取的名字叫阿飞,怎么样,如你所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