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遭了遭了!晏如回来咾!”
他的尾音戛然而止,随之从屋内走出个皮肤黑黄的中年妇女。妇女身上还穿着满是油渍的围裙,叉着腰靠着门,眼睛乜斜着看过来,说:“晏如,你啷个回来了?不是遭姓陈的接去过好日子了嘛?”
秦月章接不上话,索性埋头就要走。
妇女见状,低头对她身边的少年用不大,却足以让我们听到的声音说:“你长大不能干坏事晓得不?不然走哪里都讨人嫌。”
少年重重地“嗯”了一声。
“说什么领养,还不是遭退货咾!”女人哼笑着理了理鬓发,脸上是看热闹的兴奋。
农村的生活百无聊赖,的确需要一个长久的茶余饭后的谈资,用来打发漫长又乏善可陈的光阴。
我淡然看了她们一眼,正要扭头往前,却不防一头撞在了秦月章的背后。
乡间小道本就狭窄,容一人通过还算富余,两个人并肩就有些拥挤,所以我们几人是一列鱼贯行走。
“怎么不走了?”我问。这条小路并没有分支,我并不担心秦月章找不到路。
秦月章慢慢转过身,直视着门边的妇女,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所以我做错了什么吗?”
女人一愣,面孔上有刹那的空白。
“你……”妇女接不上话,却自觉没有说错,好似少说一句都是输掉了这场口头比赛,“哪个不知道你啊!你爸就是那种人,我看你也有样学样!”
那妇女的声音本就尖锐,又带着几分气性,直听得我心里烦躁。
“走吧。”我推了推秦月章。
许黯然若有所思地把视线在我们所有人脸上划过,黑色的眸子沉静静的,不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
顾蓝山张张嘴,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我却第一次在秦月章脸上看到近似于执拗的表情,他嘴角不自觉下压,像是压抑着情绪。他没有继续往前,反而认真起来,和在雪城大学里做心理学研究报告时一样认真。
“所以你在以你臆想中,我未来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罪过,抨击现在的我——即使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秦月章的声音低缓动听,如某种我叫不出名字的乐器发出来的声响。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夏日里突如其来的暴雨雨滴,猝不及防,让人无可回避。
在我们的计划开启之前,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十年未见的连朋友都说不上的人,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值得吗?
我当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自己在追求什么呢?我想要做什么呢?我心中有个答案,但彼时却不可名状。
我只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可在现在,就在刚刚那个瞬间,我忽然间想出来了。
我曾经在知道真相后,那么迫切地想要报复所有人。我要撕扯开那些虚伪的遮羞布,想看被愚弄者恍然大悟时的可笑神情。但实际上,我做这些,都只是想向所有人证明——我没有做错过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