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候,被人叫出名字,我心里没有欢喜,只有不安。
那个男人忽然兴奋起来,无神的眼睛像是忽然被一把火给点亮了。后来很久之后,我反复思索他究竟想到了什么,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最后也找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或许是他的生活有诸多不如意,所以在遇见了曾经被所有人欺凌的对象时,又回味起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把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男人站起来,指着我高声说:“我认识他,他有盗窃史!他高中就爱偷东西!”
那一刻,我浑身所有的血像是被瞬间抽干,然后整个人被丢进一个冰窟窿。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扒光了全部的衣服,赤裸裸地丢在人群里。但没有一个人怜悯,他们反倒都发出嘲弄的笑声。
又冷又窒息。
那些我以为已经远去的东西又骤然降临在我身边,它们叫嚣着,要撕碎我所有的希望,要把我拖回到无底的深渊里去。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嗫嚅着解释:“我……我不是……”
可男人早就捏住了我的痛脚,那个只需要轻轻一戳,我就会被一击毙命的痛脚。
我用近乎祈求的眼神看他,可他依然大义凛然地说:“他爸爸还是杀人犯,强奸杀人犯!大家要注意啊!说不定就是他偷了东西!”
他话音落下,我身边的夫妻像是沾染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骤然跳开。小孩儿的母亲一把打掉小孩儿手里还没有被吃完的橘子,她心里已经笃定我是个不安好心的坏人,覆盖着友善的面具居心不良地接近他们。
可刚刚她还对我道谢。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错,我和刚才的我没有任何区别,为什么事情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别怪老同学不给你留面子,我也只是给大家提个醒。我不能因为和你是老相识,就包庇你对不对?”男人说着,眼神移到了我放在车座下的编织袋,“这是你的东西啊?”
我还没有回答,小孩儿的父亲就抢先说:“对!我看着他拎着这个编织袋上来的。”
“打开给我们看看吧,才能自证清白。”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注到了我们身上,他们漠然得像是一座座冰雕。
我相信这些冰雕里有很多是等着看我笑话的,因为我的余光瞥到很多人在偷拍。
如果我真的是小偷,我敢保证那些视频会满世界乱飞。甚至即使我不是小偷,视频也会满世界乱飞。
没有人愿意多花时间去了解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是不是真的偷东西了,因为我,本身就是不值得的。
他们愿意相信视频的引导,愿意一起感慨“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甚至更期盼东西就是我偷的,那这样的话谈资会更劲爆。
我忽然很恨,但又不知道该去恨谁。我向上帝发誓,向如来佛祖保证,我真的没有做过坏事,不应该有这样的报应。
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我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懦弱:“我没有偷东西,你凭什么要开我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