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砰咚!

剑光在门上落下两道深痕,划一个大叉,像在嘲笑沈司星的不自量力。

“嘻嘻,哈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笑声在垃圾通道内回荡,等沈司星再推开门,洋娃娃已没了踪影。

发娑婆气息奄奄,团成一团乱发,爬回沈司星脚边,看上去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

沈司星感到一丝愧疚,摸了摸发娑婆,把它收回系统背包。没了发娑婆,他就没法儿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五楼,只能转身,快步跑向楼梯。

楼梯口,二三十只鬼婴翘首以盼,把拐角堵得水泄不通。它们趴在地上,扶手上,挂在灯管上,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沈司星。

鬼婴脖子细长,脑门隆起,像一朵朵毒蘑菇,随着沈司星的移动缓缓转动脑袋。

沈司星深吸一口气,道一声:“抱歉。”

剑光如雪花,飘零无声。

咕噜噜,一颗颗头颅滚落,仅有拳头大小,无声地盯着沈司星,眼神空茫。

沈司星咬紧牙关,快步爬上楼梯。

如果时间足够,他当然可以挨个把鬼婴收回白玉铃兰,带它们回到地府,投胎转世,但现在情况紧急,他必须先保住自己和邵建国的小命再说。

“呼,呼……”

沈司星气喘吁吁,呼吸间有淡淡的甜腥味。他抹了下嘴角,冲进五楼走廊,就见到邵建国抱着背篓和洋娃娃打成一团。

洋娃娃只有邵建国小腿高,动作看着僵直不协调,时常同手同脚,但它行踪鬼魅,卡在邵建国出招的间隙,直击其软肋,目标明确,想要杀死背篓里的婴儿。

瞥见走廊尽头沈司星的身影,邵建国松了口气:“小天师,你没死就好,快来搭把手啊,妈的!”

沈司星无语,收回企图偷袭的剑招,心下吐槽,这邵建国也是个傻的,就不能等等再出声吗?

忽地,洋娃娃趁他俩分神的一霎,小腿一蹬,哧溜往上窜,脑门直冲邵建国下巴,把邵建国撞得七荤八素,而后,顺势落在背篓上,两手两脚扒住背篓,不叫邵建国把它甩下去,如同跗骨之蛆。

“他妈的,滚下去啊!!!”邵建国猛地转动背篓,又不敢太过用力,怕把婴儿甩飞出去。

“嘻嘻。”

洋娃娃伸出手,探向背篓里的婴儿,树脂作的手指转眼儿就要碰到婴孩脆弱的咽喉。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沈司星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没跟陆廷川学会缩地成寸的法术,从走廊尽头跑过去,至少要五六秒,等他过去婴儿尸体都凉了。

他脊背发凉,冷汗涔涔,看到惊慌失措的邵建国,突然喊道:“邵建国,夺舍!”

洋娃娃指尖一顿,抬起头来,就见眼前的厉鬼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定定地望着它,深渊似的眼眶里转起一圈圈的鬼气,像要往它眼珠子里钻。

“嘻,啊——!”

洋娃娃惨叫,塑料睫毛疯狂眨动,想要避开邵建国的夺舍。它原以为对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厉鬼,有把子力气,有化身黑雾变形的能力,哪里料到,沈司星还给邵建国藏了这一手。

妈妈说的对,沈司星就是个城府深沉,心机重的坏蛋。

怎么办啊,妈妈?宝宝答应过你要杀死他……

不过,没有关系,就算今晚不成功,沈司星也会死的。因为啊,我是妈妈的乖宝宝。

砰。

洋娃娃坠地,小小的身体摔成几段,手脚弯折拧转,些微抽搐,仅剩的右臂还在邵建国的操控下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拽下一片头皮似的发网。

玻璃眼球停止了转动,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映着白惨惨的灯光。

沈司星背靠墙壁,缓了口气,才慢慢走近洋娃娃。

洋娃娃张开嘴,吐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差不多可以了吧?里面好他妈挤!”

“嗯。”沈司星抬手,让邵建国从洋娃娃的身体里出来。

一缕黑雾从洋娃娃腹中升起,扭曲,鼓起,重新组成一道高大强壮的鬼影。

霎时间,桃木剑直刺洋娃娃眉心,剑尖穿透树脂头颅,滋滋,创口白皙的皮肤被烧得焦黑。

沈司星俯身抱起落在地上的婴儿,婴儿眨了眨眼睛,两双阴阳眼跨越时空相望。

“好好长大。”沈司星抵住婴儿的额头,轻声说,“之后你会度过一段很辛苦的时光,不过那无关紧要,等一切过去后……你会和一个很好的人相遇。”

他放下婴孩,放下过去的自己,时空在他周围碎落,墙皮斑驳,窗户迸裂,白炽灯一盏盏熄灭。

顷刻间,沈司星倒在医院大堂的地上,旁边围了一圈路人,各个惊恐又担忧地看着他。

“同学,你还好吧?”

“是不是低血糖了?”

“护士来了没?护士,这边有人晕倒了!”

“妈妈,这位哥哥的衣服好脏哦。”

人声嘈杂模糊,闷闷地撞击耳膜,沈司星听不大清楚,低下头,看到自己浑身脏污,弥漫着一股酸臭,跟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

邵建国立在一边,化作一道瘦长鬼影,头顶天花板,垂下长长的脖子,周围的路人对他视而不见。

“我草,你还好吧?还能起来吗?”

“嗯。”沈司星撑起上半身,忽然,他浑身发冷,体温像流水一样退去,胸口一闷,锥心地疼,一股血气往上涌,喉头发痒,“咳咳,咳咳咳!”

路人大骇:“怎么咳血了?!”

护士接到通知,推着担架车赶来,几个大哥自告奋勇把沈司星扶起来,抬到床上。

沈司星想要推拒,可手脚实在没有力气,一张口,就是满嘴的血,他被护士和热心群众团团围住,推去急诊室。

人群的缝隙中,他隐约看到一个洋娃娃坐在护士台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洋娃娃没死?

沈司星企图挣下床,却只能动一动手指,他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只洋娃娃消失在视野角落。

滴,滴滴——

不知昏睡了多久,沈司星才缓缓醒转,掀起沉重的眼皮,被光晃了眼睛,随即看到床边的点滴架,冰冷的药水一滴滴流入血液。

耳畔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像日光下清清的湖水:“这些年人间的医术大有进益,挺有意思的,你觉得呢?”

陆廷川坐在病床边的单人靠椅上,长腿交叠,合上一本医学期刊,垂下纤长的眼睫,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司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