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只是陆廷川位列仙班途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晏玦啾了声,豆豆眼里写着两个大字,不信。

沈司星把晏玦薅过来,捋了两下羽毛,瞥一眼紧闭的房门,迟疑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思虑再三,把老七就是祁玖的事告诉了晏玦。

“要是想走,趁老七没发觉现在就走吧。你之前说老七目的不纯,但我看他人也不算坏,即使他包藏祸心,有陆廷川在也不能对我如何。”沈司星轻声细语,生怕声音大了把晏玦吓昏过去。

话说到一半,晏玦已完全石化,两腿一蹬倒在沈司星手心,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

“你还好么?”沈司星目露隐忧。

晏玦硬撑着,掀起半边翅膀:“还能抢救一下。”

一人一鸟头对着头,低声商议一番,暂时决定对老七实行装傻到底的计划。

总归晏玦如今是一只小鹦鹉,老七对他顶多有所怀疑,他们俩和陆廷川不说漏嘴的话,老七很难确认其身份。就是确认了,又能如何?

而且,老七再厉害,也厉害不过陆廷川,真跟他起了冲突,转头拜托陆廷川帮忙撑场子就是了。

晏玦是沈司星唯一的朋友,这点脸面,他还是舍得下的。

半小时后,沈司星脚踝上裹着保鲜膜,洗过热水澡,把身上的皮搓掉一层,才洗去在湖心岛上沾染的血腥味。

他擦着头发去到一楼,便看到陆廷川独自在客厅泡茶,身姿优雅挺拔,玉箸似的手指捏着精巧的茶具,动作流畅如画,虽在凡间,一举一动却仿佛身处酆都帝宫。

茶杯细微的碰撞声停下。

陆廷川转过头,笑了声:“愣着做什么?”

沈司星如听纶音佛语,脸颊微微发烫,慢腾腾地挪到陆廷川身边,捡了张皮墩子坐下。

陆廷川的长发和衣衫似乎都用法术清洁过,浑身上下不染尘埃,穿着现代人的衬衫,袖口和领口却没死板地系紧,露出平直的锁骨和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臂,青筋些微浮突,状态松弛,却让人移不开眼。

“谢谢。”沈司星懵懵地接过茶杯,端在手中,眼睛盯着膝盖,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地方去,借你们的住处暂住一晚,可以么?”

“嗯……”沈司星点头,紧跟着,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师父,等云仙湖的案子了结,你就要回酆都了吧?”

说完,他抿了口茶,却被茶水烫到,探出舌尖,嘶嘶地哈气。

陆廷川失笑,接过沈司星手中烫手山芋似的茶杯,搁到茶几上,目光掠过水红的舌尖,在沈司星裹着一层层保鲜膜的脚踝上停驻。

留意到陆廷川的视线,沈司星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脚,让宽松的睡裤遮住伤处,盖住脚背。

“我看看你的伤。”陆廷川指尖轻敲沙发,示意沈司星把小腿架上去,“怎么不用丹药治好?”

沈司星低着头,划拉睡裤柔软的布料,偷偷掐了把大腿,小声回答:“在回来的路上都分出去了。”

还没吃进嘴,就出了卓玛的乱子,那些价值千金的丹药估计滚落到了直升机地毯下面,糟蹋了个一干二净。

沈司星想起这事就一阵肉疼,而且,脚踝上只是皮外伤,养几天便好,没必要多余浪费灵丹妙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陆廷川却从他垮着的肩线看出了一丝懊恼,想明白他的小心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是一点小伤,”陆廷川俯身握住沈司星的小腿,抬起来,让他踩着自己膝头,语气温和,姿态却十分强硬,“那抹一抹伤药就好。”

说话间,他手心幻化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瓶,瓶颈细长,玉质通透如琉璃,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陆廷川拔掉瓶塞,一层层揭开保鲜膜,把瓶中流金般的药汁倾倒在沈司星脚踝的伤口上,拇指安抚似的揉按清瘦的踝骨。

沈司星僵住,那一点温柔的触感仿佛电流,从脚踝蔓延到全身,他脚趾蜷缩,并不敢也不想挣扎。

药汁清凉,落到伤口上不一会儿就变为热意,酥酥麻麻的,生出新的血肉,新生的肌肤依然白净细腻。

陆廷川倒了一多半的药,就将瓶塞塞好,把白玉瓶放入沈司星手心。

“收着吧。除了不能断肢再生,对轻微外伤都有作用。”

沈司星本想推辞,但看到陆廷川的清润的眼眸,便不再跟他客气,把白玉瓶收进了系统背包。

既然陆廷川给他了,那就是他的东西,谁也不能抢。

*

一行人休整一晚,早上医院那边却传来消息,说金道长不辞而别了。

晏玦听了,发出唧唧的嘲笑。

沈司星疑惑不解,老七却冷哼一声:“临阵脱逃,胆小鬼。”

经历昨日湖心岛上的风波,金道长自觉应付不来,为保住小命溜之大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孙天师呢?他伤得重吗?要是很严重的话,我这里有……”

“别。”老七打断道,“你不懂,他老人家就是要这个效果。”

沈司星哑然。

不管孙天师伤势如何,装也要装出重伤在床的样子,给上面的人看他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怪不得人家发财呢,向上管理的工夫沈司星一辈子都学不来。

不过,孙天师和金道长不在也有好处。

陆廷川沉吟道:“湖心岛塌陷后,柳圆圆、柳神婆和桑吉喇嘛的尸体都沉入湖底,算上卓玛,水下石棺已有九十六具,还有三个空缺。如果他们在,更容易触发阵法。”

他低眸看向沈司星,笑了笑:“安全起见,我独自下水探明情况便好。”

说罢,又让老七提醒孙天师,取一枚辟邪符,这两天尽量待在医院人多的地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云仙湖。

他三言两语就把所有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反而让老七不爽。

“我们又不是你的下属,案子也分先来后到,没理由让给你。我说的没错吧,沈司星?”老七挑眉。

“嗯。”沈司星偷瞄一眼陆廷川,后者神情自若,于是乖巧地说,“我听我师父的。”

但他眼底水光冽滟,显出一丝雀跃和央求,怀抱桃木剑,衣服都换好了,随时准备出发。

老七啧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