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突然庆幸他没有追问自己原因,慢吞吞说:“我想找到我的亲生父母,我觉得吧,我长的那么好看,出生一定不会太差。我不想努力了,自己赚钱太累了,我想找到我爹娘养我。”
徐禾:“”
这小和尚除了坑蒙拐骗又多了一个不思进取的缺点。
他摸着汤婆子指了指自己,突然靠近:“你看我怎么样?”
他一过来,不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一步。
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很早以前也有这样的时刻。
山寺、春寒、似有若无的桃花香。
少年眼睛望过来,清澈狡黠,亮若星辰。
“什么、你怎么样?”小和尚心虚地低头,摸了摸鼻子。
徐禾说:“你认我做爹如何?我的身世放眼整个长乐都没得挑,省出点钱养你不成问题。”
不知:“”
徐禾看他僵硬的神色,抱着汤婆子笑得不行。当然他就是开个玩笑,对于这个在山上那么枯燥岁月陪伴他的小伙伴,徐禾还是有点情谊的。他从自己身上翻了翻,扯了个做装饰的玉佩给不知。
不知一愣,接过玉佩。
徐禾说:“给你 当信物,有谁欺负你,就报上我的名字。”
不知默默接过玉佩。
这位小公子平时在京城,张扬得跟个魔王似的,招惹的纨绔能排几条街。
报他名字怕是到时人都没了。
日薄西山。
淡红色的夕晖洒满江面。
徐小公子为了帅气地上船,是踩着木桩子跳过去的,一步两步,刺激又好玩。长公主气得半死,他一上船,就拿手揪他耳朵。小公子没脸见人,跟长公主求饶不管用,只能朝艄公吼:“这位老大爷!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小爷我耳朵都要废了。”
长公主更气了:“小爷?从哪学来的诨号。好啊,在我面前就装的病病歪歪,我一离开就撒了欢似的往外面跑是不是——你看我不削你一顿!”
旁边的家仆掩唇笑。
金光粼粼,晚霞如画。
不知站在岸边,手握着他给自己的玉佩,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笑起来。
*
很多年后,徐禾依旧是那副不服就干的性格,帝都人人闻风丧胆。
由于长相过于出众,常常被人调笑“艳杀天下”“人间绝色”这类浑话,这位特立独行的小公子,一气之下,去边关呆了两年,长高了,也晒黑了。
无数京中贵女扼腕叹息。
听徐家下人说,这位小公子在不知道多少次被人当女子调戏后,一不做二不休想剃光头,是长公主拿命要挟,才护住的他的头发。
不过这些,对于已经成为睿亲王世子的晏行知而言,都是后话了。
他再见徐禾,还是在献文路。
仲春之岁,柳眼春相续。
这位小公子红色劲装、黑发高束,一把将人的头摁在混沌桌上。
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刀,那张曾经艳冠京城的脸含森冷的戾气:“老哥,上一次敢偷我东西的人,现在已经坟头草三米了,我有空没空还去他坟头除除草呢。”
晏行知笑出了声。
在整个馄饨铺鸦雀无声,所有人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时候,只有他的声音明显。
旁边瑞亲王府的侍卫们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世子笑什么。
徐禾刀刃翻转,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靠墙边的那一桌,坐着一个带金冠的男人。
衣衫天水之青,他手腕上一根红线串起一颗佛珠。有一种介于红尘和佛门的气质。
“你笑什么?”
京城小霸王皱眉,恶声恶气。
晏行知想了想,勾唇一笑:“没笑什么,我只是见你印堂发黑,貌似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眉眼清丽淡雅,如山水画,瞳孔漆黑,有一种冷淡飘渺却温柔的感觉。
徐禾哦豁一声,笑了。
因为大清早又挨了长公主训的小公子很不痛快,放下手下那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倒霉蛋。转着刀,走过去,就站到了那人身前:“那你出门有算过你今天兆头如何吗?我觉得你是凶兆哦,老哥。”
拦住侍卫,晏行知忽然抬头笑问:“当初那事还算话吗?”
徐禾一愣:“啥?”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块带了很多年的玉佩,笑着说:“你可别欺负我,我背后有人呢。”
——有谁欺负你,就报上我的名字。
那枚玉佩静静躺在青年的掌心。而玉佩之下,他出生之时就在的莲花印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慢慢淡了。
徐禾愣着,很久,扶着墙,闷声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呀。”
墙头的紫藤花被风吹散,落满了少年的肩。
不远处,传来行人高呼,是状元郎来了。整条献文街,顿时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这一刻,晏行知想起了很多的事。
想起了他们鸡飞狗跳的第一次见面。
想起了梦里的青灯古佛,长夜秋雨,那寂寥又落拓的半生。
这是这一次,万幸,没再错过。
在这柳眼春相续,落花时节又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