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糖果城堡

熊猫生气地说:“抢了就算了,也没有好好对她,气死我了,他就是想证明他比我帅,小心眼的王八蛋。您不知道我小时候比他帅多了,他以前是个大胖子,妒忌我,长大成人了就报复我,混蛋!”

梁楚听熊猫抱怨半天,说自己多么多么英俊潇洒,褚行多么多么无耻卑鄙,随后话锋一转,熊猫问:“您被偷拍过吗?”

梁楚呆了呆说:“怎么问这个。”

熊猫说:“看您长得可爱。”

梁楚脸臭掉了:“可爱是夸男人的吗?我跟你说你马屁拍我脸上了,不要吃我了!”

熊猫舔自己爪子上的苹果汁,可爱不是夸男人的话,但美貌更加不是。傅则生不知怎么养的,梁楚美貌惊人,乌沉沉的眼睛,嘴巴红红的,皮肤嫩嫩的,整个人就像是蜂蜜喂出来的,比他还小白脸。

梁楚离他远点才回答:“好像有吧,在学校里比较多。”

熊猫压低声音,怕被人听到似的:“我也被偷拍过!褚行就老偷拍我,一定把我照片拿去卖钱了!”

梁楚默然半晌,又往旁边滚远了点:“你不要把傻病传染给我……”

熊猫浑不在意,说:“咱俩都帅哥,等出去了一块跳广场舞呗,一定是道亮丽的风景线!”

“好啊。”

梁楚点点头,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门把转动声,有人进来了。

苹果和熊都有点惊讶,一块往门口看,月挂中空,现在是深夜了,谁还没睡。

因是背光,来人掩藏在灰暗里看不清脸,就看到是一个十分高大的身影,那人进来没有开灯,走廊的灯光亦不明亮,苹果和熊抬头看他,他像一个闯进可怜无害的小动物们地盘的巨人,在门口站了一会,慢慢走进来。

行动在黑暗里进行,那人走进浴室,传出流水的声音,没有过多耽搁他很快出来,往床的方向走去。前后不过十分钟,然后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他像是已睡了。

但梁楚知道他没有,小心挪着圆鼓的身体滚到桌沿,谢慎行坐在床边,安静的像座雕像,双手抵在腿上,静静出神。气氛郁郁沉沉,压抑的气息浓到可以化出实体,房间里蒙着一层灰暗的阴影,压的人直不起腰。

梁楚说不出话,从谢慎行进来,他的呼吸就哽住了,开始是心虚,现在是焦虑,梁楚努力顺畅的吸气:“他在干嘛,为什么不说话。”

熊猫四肢并用爬过来看了看:“不知道。”

梁楚看一眼天色,忧心地说:“他怎么还不睡,工作重要健康也很重要,别熬坏了身体。”

这次熊猫回应的是一声叹息。

男人在床沿坐了很久,梁楚甚至以为他就这么坐着睡了,然后听到悉萃的声音,谢慎行躺下了。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梁楚轻轻动作,团在苹果里歇了一会,他很累了,但很快被讲电话的声音吵醒,困困的爬起来看,天色仍是暗着,谢慎行已穿好了衣服。梁楚强迫自己清醒,寻思着往谢慎行的哪个部位扑,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跟着谢慎行才有可能找回自己的身体。

谢慎行穿的简单,深色西装,唯一的装饰是手上的表,梁楚瞅准了谢慎行的衣扣,熊猫说:“瞄准瞄准,别射墙上了!”

梁楚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去,瞪熊猫一眼,怕自己瞄不准,等到谢慎行又走近一点了,他才像颗子弹,撞进谢慎行的第二颗扣子上。

梁楚在衣扣里找了找方向,作为一个扣子,梁楚看不到谢慎行的脸,就看到他鼓起的喉结和下巴。

不知多久没见,谢慎行和印象里的模样变化了许多,更加具有成功男人魅力,也更加不随和,浑身有种尖锐消极的戾气。

谢慎行收了电话走出去,到了这个时候,天还是没亮,走廊尽头的小窗灰暗着。出了门他往左转,梁楚头晕的打量周围,很不适应现在的视角。谢慎行走到一墙之隔的隔壁,点开密码锁,推门进去。

寒气扑面而来,激的梁楚一下子精神起来,感觉自己就是一颗衣扣也要冷到裂开,谢慎行终于开了灯。

看到屋里的家居摆设,梁楚眼皮跳了几下,轻而易举找到了记忆里的熟悉感。他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谢慎行打开窗帘,外面是宽敞的露台,远处波浪滔滔,可以听到风吹海水声。房间的采风采光都很好,梁楚记得一边翻画册一边晒太阳,有多惬意舒服。

但现在这座房间变成一座冰窖,看得出来经常打扫,但表面还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因为寒冷,屋里弥漫了阵阵白气。

熊猫哆哆嗦嗦说:“怪不得来的时候找不到身体,您就算没死也给冻死了……我怀疑有零下几十度。”

梁楚没有回答,床上躺着一个人,就看了一眼,他就用力闭上了眼睛。看到的画面太富有冲击力,他感到愧疚和恐惧。

桌上还放着水,水结了冰,看过的漫画吃了一半的饼干,也都原地不动放着。谢慎行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他穿得单薄,合身的衣服包裹着精瘦的身躯,坐在荆可的身体旁边。

虽然不是最熟悉的人的脸庞,气势却如出一辙,让人窒息的低气压里,梁楚分不清谢慎行和傅则生。两人的形象在脑海里慢慢重合,看到男人这幅模样,原来就不轻松的心情一瞬间冻住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发抖。

谢慎行深深呼吸,肺部灌满了冰冷的空气,他很清醒,脸上一片死寂,对着床上人的脸庞,露出很难看的笑容。荆可就像是睡着了,安静安详,谢慎行情不自禁俯下身来,痴痴迷迷亲吻他的嘴唇,和他额头抵着额头。

“小没良心,”谢慎行喊的咬牙切齿。

过了一会,男人发出长长的叹息:“可可,我活的很累。”

明明一枪就可以解脱的事情,他却要为了家族责任苦苦煎熬,强撑着再活几年,完成自己的使命。

谢慎行粗糙的指腹抚摸他的脸,艰难的汲取力量,他抓着他的手,把脸埋在他冰凉的手心,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声也轻到听不见。高大挺拔的男人像一条遭到主人遗弃的大狗,肩膀轻抖,莫名生出来许多委屈。

就这样,谢慎行像往日的每一天,缓和克制了情绪,他抬起头来,在他额头轻轻的亲吻:“可可,再等等我,我很快,就和你团聚了。”

他的内心深处有一头嗜血的猛兽,不容他有片刻松懈,稍不提防立刻会被夺去理智,直想着不管不顾,就这么跟这他去了算了。谢慎行虚弱而沉默,蝼蚁尚且偷生,没人不想好好活着,可活着真难啊,他很疼,疼到需要疗养,荆可是他唯一的止痛药,只有他能救他的命,然而他到死也不会得到救赎。

梁楚看看谢慎行,看看床上冰冻的身体,又看看谢慎行,又看看床上,荆可裸露的皮肤也裹着一层白白的冰霜,梁楚简直以为自己是发霉长毛了。他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团聚是什么意思,荆可都死了,他怎么团聚?

他被谢慎行吓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谢慎行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出了房门,强迫自己冷静,他焦虑烦躁到想摔东西,手边没什么可拿的,梁楚拨了拨熊猫挂在他身上的小爪子,勉强镇定下来,暂时不去想最棘手的谢慎行,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扯出来一根线,低头看着熊猫问:“从任务结束到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

看出来他是真着急,熊猫快速说:“催眠里的时间是共通的,我算算多长时间哦……贺长东那边是两年还是三年来着,沈云淮那边一年。”

梁楚一时间哑住了:“我居然还没有烂掉。”

梁楚左爪吊在梁楚这颗扣子上,打着秋千说:“本来就不会烂……谢慎行多此一举嘛,怎么就给您冻起来了,不然现在您早就复活了。”

梁楚真想把他抖下去摔个屁股墩:“你还好意思说,我还以为是从我走那天开始,接着往下面继续,居然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人给说一声,现在身体不腐,你觉得科学吗?”

熊猫说:“科学的……您这属于灵魂脱离身体,就是跟植物人差不多嘛,只不过没有脉搏没有心跳,也不会呼吸……”

梁楚没什么表情问:“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熊猫换了个爪子扒着他,继续挂着荡秋千:“区别就是不会腐烂……您设身处地想一想,我们也是有难处的嘛,说白了就想做生意,也是管售后的嘛,谁知道有没有跟您这样情况的,事儿没办完,还得再来一趟。褚行那里存着档案呢,当然不能烂,他一向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