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怎么耍赖了,我说数数,又没说数几下。”简隋英狡黠地眨巴着眼睛。

李玉无语地看着他。

简隋英摸着他的嫩脸蛋儿:“反正你这速度怎么都赢不了我,乖乖认输吧,嗯?伺候伺候哥哥。”

李玉有些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

简隋英还在那儿直乐:“愿赌服输啊,来呀。”

李玉过去抱住他的腰,咬了咬他的耳朵说:“坐上面去。”说着双臂一使劲儿,把简隋英整个人举出了水面,简隋英借着力,胳膊在池岸上一撑,就坐到了岸上。

李玉凑了过去……

俩人在泳池里玩儿两个多小时,直到天色渐黑,气温降了下来,他们才下楼回到了屋里。

李玉哼着简隋英没听过的调子心情愉快地去做饭了。他们今天在超市买了一大车的东西,简隋英是看什么顺眼就往车里扔什么,完全没考虑食品保鲜问题。

简大少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围着浴巾出来了。他跷着二郎腿在那儿看电视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刚才俩人干那个事儿的时候,电话响了好几次,可是李玉抓着他不放,后来做晕乎了他也就给抛脑后去了。

现在想想,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呢。

简隋英赶紧翻出手机来,一看屏幕,果然是七八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显示一个人——白新羽。他算了算时间,之前找了部队的哥们儿给白新羽办了手续,这两天可能正是要把他送到青海一个地方服役去了。

这地方是简隋英特意给他挑的,一是够远够偏够艰苦,那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成问题;二是部队里有他那哥们儿的外甥,多少能照应一下。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找到这么一个虽然鸟不拉屎但却还能有个关系照应照应白新羽的地方。

不过这小子打电话给他干什么呢?他以为他这辈子见到他都得绕墙根儿走,难道是看事态实在严重,父母态度过于坚决,没有办法了才打电话跟他求饶的?

简隋英冷笑了一声,把电话回拨了过去,他就看看这小子能跟他说什么。结果一打过去就已经关机了。

他又打了电话给他大姨,他大姨接了电话,嗓音沙哑,一听就是刚哭过的。

“大姨啊?小羽走了吗?”

“嗯,走了,今天刚走。隋英啊,我知道这是为他好,可是我这当妈的心里难受啊,他从小没吃过一天的苦……”他大姨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简隋英连忙从大局角度安慰了她几句,然后笑着挂了电话。

李玉端着一盘菜进屋的时候,就看到简隋英拿着电话,一脸坏笑。

李玉奇道:“怎么了?”

“嘿,白新羽那小子,今天给拉青海去了。”

“这么快?”

“我办事,当然快,我就要让他没处逃也没处求饶,乖乖地去当兵。”

李玉撇了撇嘴,随口道:“说不定几天就跑回来了。”

简隋英把电话往沙发里一扔,伸了个懒腰道:“不可能,我找了一哥们儿的外甥看着他。再说他就是真想跑,靠他那两条弱鸡腿和那颗注水的脑袋,也绝对没戏。”

李玉道:“你就不怕他恨你?”

简隋英失笑:“他小时候零花钱都他妈是我偷偷塞给他的,这么多年没有我,就他那二逼又穷得瑟的性格,早不知道被人弄残废多少回了。我就这么把他拉扯着长大,他还反过来坑我钱,谁该恨谁呀。”简隋英想到这事儿又一阵郁闷,“妈的,养大个狼崽子。”

李玉的手顿住了。

这件事他知道真正的内幕,白新羽虽然有错,也不过是被简隋林利用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亲弟弟才是那个真正的狼崽子,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他心里有些堵得慌,想到他们做的事,他就有些无法直视简隋英。

还好事情都过去了,他对自己说。他们从简隋英这儿拿走的,就当作对隋林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的补偿吧,毕竟那些对简隋英来说,算不了什么,而隋林十多年来受的罪,确实该给他个交待。

事情都过去了。

李玉平复下心情,把自己准备的一堆美食都摆上了桌。

简隋英绕着桌子转了两圈:“哇塞,小李子,你太厉害了,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李玉擦着手,笑道:“服气了吧,还有好多你没尝过呢。”

简隋英“啵”了他一口:“这媳妇儿娶得,太值了。”他高兴地坐下来,塞嘴里一大块红烧肉。

吃完饭简隋英招呼李玉过来,说要给他看些材料。

李玉拿过来一看,是北五环的一块地,属于一个国有企业的资产,现在打算公开拍卖。

简隋英说:“这个公司的老板我跟她接触过,拍卖的时候做点手脚,就不会有其他人买了。我很想把这块地拿下,就是投入太高,你看看,你有什么意见?”

李玉翻看着资料:“这块地地段真是好,两面临路,做什么利润都很高。”

“是啊,而且我前段时间听到个消息,地铁还要往这儿修,到时候的价绝对翻倍地长。”

“得投入多少钱。”

简隋英叹了口气:“少说四十多个亿,”

李玉沉思道:“地倒确实值这个钱,可你上哪儿弄这么大笔投资去。”

“公司目前的现金流,也就够拿出几个亿吧,剩下的只能拿手头的项目去抵押,我跟X行总行的行长最近吃过一顿饭,跟他讨论过这个,如果拿秦皇岛和三亚这两个项目一起抵押的话,差不多能凑出来。地拿过来之后就更好融资了。”

李玉皱了皱眉头:“我觉得这个投资风险太大了,你仔细了解过没有,产权清晰吗,能马上过户吗。”

简隋英笑道:“都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土地就在这个公司名下,手续齐全。不过这种投资又不是今天说行明天就付钱的,你说得对,风险太大,我现在还没打算做,就是拿给你看看。”

“你想过找人合作吗?”

“当然想过,不过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呢。这块地可真让人眼馋啊……”简隋英眯着眼睛看着资料,眸中透出熊熊的野心。

李玉笑道:“眼馋的肯定不止你,还是再看看吧,这个事儿要真运作起来,你其他项目可就投不进去钱了。”

“是啊,要是三亚那个酒店能快点儿完工就好了。”简隋英沉思着,“对了,这地是小林子推荐给我的呢,这小子眼光还不错,也挺有心的。”

李玉的笑容僵住了:“隋林?”

“是啊。”

李玉把已经放下的资料又拿了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从资料上看,依然是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是他心里已经梗了一块石头,怎么想都觉得不安。

简隋英抽了口烟,笑道:“小林子脑袋不错,就是胆子太小,从小就跟小姑娘似的,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干大事。”

李玉几乎就没听着他说什么,光顾着自己思考。他想来想去,觉得简隋林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能力在这件事上动什么手脚。再怎么说,俩人毕竟是冠着一个姓,从自己哥哥那儿偷点零花钱也就算了,不至于做出什么害人不利己的蠢事。

这块地虽然让简大少心痒痒得厉害,但毕竟投资太大,只好暂时搁置着。但他也继续积极地跑着关系,期望能从银行嘴里挖出更多钱来。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了北海那个地的事儿。

他开始本来是打算派自己一个下属去查的,但是后来考虑到这个事情太敏感,找谁他都有些信不过,而且跟北海政府完全没有接触的人,愣呵呵地去了也没人搭理,还容易打草惊蛇。最后决定让小林子去。

正好他现在放暑假,有足够的时间,而且跟李玄以及北海其他的人也接触过,并且还是个小孩儿,不容易让人起疑心,怎么想都是他去最合适。于是他就给小林子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今晚上要回家吃饭,并且有事情要跟他谈。

简隋英至少有一个来月没回过家,他爸还是挺高兴的,开了瓶别人送的茅台。他就跟他爸还有小林子喝了两杯,看着他爸喝得通红的脸,突然感觉他也老了不少。

他爸几个月前收购了一个船运公司,正忙活着跑配额,要紧跟时代脚步,做进出口贸易,虽然岁数不小了,但是他爸一天都闲不下来,最近估计是跑得多了,人都好像晒黑了些。

他们父子三人喝酒的时候,赵妍是非常识相的从来不出现的,所以今天简隋英心情还不错,难得没有一回到这个家就被一股莫名的怨气围绕,对着他爸和小林子都比较和气。

他爸喝得有点儿多,提前上楼休息去了。简隋英就在楼下跟简隋林说话,把北海这个地遇到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想法和顾虑都一一给他分析了一遍。

若不是简隋林喝酒喝得红了脸,简隋英必定能看出他面有异色。

“这趟去尽量别让李玄知道,北海你去了两次,应该有接触一些人,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简隋林僵硬地点点头:“好,没问题。”

“把事情给我弄清楚,究竟里边儿是出了什么问题。如果真是李玄贪图什么利益跟着那俩傻逼坑我,我也不能让他好过了。”简隋英借着酒劲儿在自己弟弟面前放了两句狠话,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就算李玄不仗义,他也不能因为这个把李玄怎么样。

一是因为这么个没有什么实质损失仅仅只是受了窝囊气的事儿和李玄翻脸划不来;二是那怎么说也是他小心肝儿的大哥,他不看李玄的面子也得看李玉的面子。他想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无非是想彻彻底底的恶心那俩人。

简隋英喝多了酒,没法开车,晚上就在这儿睡下了。

简隋林回到房间后,拿着手机翻出了李玉的号码,沉思了良久,依然没有按下去。

最后他给李玉发了条短信,问他明天去不去公司。

过了一会儿李玉回了简短的一个字:“去。”

简隋林收起了手机,把喝得有些昏沉的脑袋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上,在黑暗中半睁着眼睛,除了一堵白墙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手机又“叮叮”响了两声,他拿起来一看,还是李玉的信息,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

简隋林的嘴角扯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他用全部的力量去渴求的东西,他这个“好哥们儿”得来不费吹灰之力,李玉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问他“怎么了”的人。

他现在连看到“李玉”这两个字,都忍不住汹涌的恨意。他把手机“咣当”一声扔在桌子上,踩着不太平稳的脚步去了简隋英的房间。

简隋英睡得很沉很沉。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简隋林的胆子变得比平时大了很多。他坐到了床沿,拧开床头昏暗的台灯,贪婪地看着简隋英睡梦中的脸。

“哥……”他伸手摸着简隋英温热的脸颊,“哥,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呢?”他俯下身,亲着简隋英沾着酒气的嘴唇。

“他究竟哪里好?他究竟有什么?”简隋林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简隋英的鼻梁、嘴唇,以及凸起的喉结。

“为什么你喜欢他……”简隋林的舌头钻进了简隋英微启的双唇里,舔着他湿滑的牙齿,“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他的手陡然收紧,死死掐住了简隋英的咽喉。

如果不松手的话,他的大哥很快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把所有的一切连同他都消失埋葬掉,只需要再坚持几十秒。只要短短的几十秒,一切都会结束。

会结束吗?真的会吗?哥……

简隋林跟触电一般弹开了手。他看着简隋英睡梦中痛苦得皱紧了眉毛,心脏一阵穿刺般的疼痛。他重新趴在了简隋英身上,一下下,安抚般地亲吻着他的脖子,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哥,你一定会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