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迫吃了一百只苍蝇,又是恶心又是想吐,却又死活吐不出来。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林师兄说什么呢,我家虽然就在附近,在这次以前我可从来都没有来过南兴镇。”
林盛雪没有理会他的狡辩,继续问道:“你这次来南兴镇,是为了找人吗?你妹妹?”
林盛雪忽然想起第一次跟徐昂接触的时候,徐昂说,他妹妹没有跟他一起长大。
现在想来,妹妹没跟自己一起长大,可能是两个人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也有可能是……妹妹出意外了。
听见妹妹这个称呼,徐昂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气氛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徐昂终于收起伪装了一路的不谙世事的学生模样,冷笑了一声:“你们刚才都看到了?”
林盛雪平静地询问道:“我们只是想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目的?”徐昂嗤笑了一声,“得了吧,除了何倩那个蠢货,现在还站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抱着目的来的?我不干净,你们也没那么正义。”
陆见青没想到徐昂还给他们加了设定,有点迷惑地问他:“你先等一下,你以为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怎么就不正义了?”
说真的,副本每次给的任务都那么玄学,连他们自己都对自己的目的一知半解。
徐昂嘲弄的表情硬生生凝固在了脸上,他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冷冷道:“我不管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别碍我的事。”
说完,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冲着离他最近的陆见青捅了过去。
林盛雪正想说点什么,就见徐昂已经摆出了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只能皱了皱眉,跟陆见青一起上前拦他,卸掉了他的右手,强行夺下了他手中的匕首。
眼见马上就要被抓住,徐昂立刻弯腰捡起一块砖头,动手砸碎了被他丢在草丛里的玻璃。
玻璃碎裂的巨大声响引起了其他人的警惕,门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太太急匆匆地掏出已经半生锈的钥匙打开个人档案室的大门,看见被卸掉了玻璃的窗户,眼前一黑:“谁干的,给我滚出来!”
林盛雪跟陆见青对视了一眼,开始考虑要不要先跑路。
徐昂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人,先两个人一步拔腿就跑。
陆见青一时间没拦住这小兔崽子,还被他踩了一脚,气得头秃。
林盛雪四下看了一圈,正想找一个能藏人的地方,忽然发现草地上遗落了一张纸片。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把东西捡了起来。
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两个大人和三个孩子,应该是一张全家福。
老太太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暴躁了,林盛雪没时间细看,直接把照片塞进了口袋里。
老太太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罪魁祸首,终于想到了已经失去了玻璃的窗户,脚步飞快地往窗口走去。
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往窗口的方向过来了,陆见青立刻抱起林盛雪,带着他一起蹿到了房顶上。
老太太在窗口也没看见人,狐疑地四下扫视了一番,只看见了窗户底下被踩折的一片野草和一片向外延伸的脚印。
是徐昂逃走时候的脚印。
人已经跑了。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阴沉了一下,没有继续找人,而是折返回档案室检查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
唐宁一行人跟着老太太在个人档案区走来走去,
老太太看见身后这么多人全都跟着进了个人档案区,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连忙赶人:“不是跟你们说过,禁止进入个人档案区,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气到了,她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了。
其他人看热闹看得起劲,但老太太都发话了,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现场。
陆见青趁老太太正在骂人,悄悄从房顶上倒挂下去,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
老太太背上的红裙小女孩还在用手上的指甲卖力地搅弄老太太的太阳穴,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沾了血的脸,大大方方地冲陆见青咧开嘴,笑了起来。
陆见青也冲她露出了一个前辈的和蔼笑容,然后面无表情地重新爬回了房顶。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吓人还挺专业的。
他跟林盛雪描述了一遍老太太背上趴着的小女孩,有点疑惑:“这种枉死的小鬼一般只会依附在特定人的身上,如果没有意外情况,这个人就是杀死小鬼的凶手。看不出来啊,这老太太身上还背了人命。”
林盛雪皱了皱眉,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转而问陆见青:“你刚刚有没有感觉到,徐昂的行为有点奇怪?”
陆见青也暂时忘记了刚刚的小女孩,回忆了一番刚刚的情形,若有所思:“他刚刚的状态……像是有点应激。”
细究起来,两个人刚才跟徐昂说的话充其量就是试探,拿不出什么证据,他完全可以全部否认掉,但他偏偏听了两句话之后就开始激动地说什么正义不正义,甚至直接开始动刀子。
而且他几乎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跟两个人沟通,而是全身心地想要跑路。
似乎晚跑一步就会危及到他的生命一样。
陆见青又想了一会儿,猜测道:“小林老师,你说他以前是不是被其他人围攻过?比如说南兴镇的镇民们?”
林盛雪没有妄下结论。
他把刚才从草地上捡到的照片递给陆见青:“看看这个,应该是徐昂逃走的时候不小心丢的。”
陆见青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全家福上后面一排是两个大人。两个大人的装扮跟南兴镇镇民们的风格很相似,正值壮年。往下一排是三个孩子。最大的女孩子应该是姐姐,看起来已经有十一二岁了,再小一点的是中间的男孩,看起来大约八九岁,最小的一个是妹妹,看起来只有六岁左右的模样。
照片上几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如果不是刻意演出来的话,这应该是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徐昂这些年变化很大,但从照片上男孩的五官来分辨的话,很容易就能认出这就是徐昂小时候的照片。
林盛雪指着照片的背景,说:“这个背景应该是招待所旁边那条街的照相馆。不出意外的话,徐昂确实是南兴镇人,只是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离开南兴镇,现在又为什么选择回来。”
陆见青看完正面,又动手把照片翻到了背面。
照片背面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环”字,旁边还画了一圈心形图案。
他把照片重新递给林盛雪,琢磨了一下:“这个‘环’字会是他妹妹的名字吗?”
林盛雪收起照片:“不知道,有机会再打听打听吧。”
两个人继续在房顶上坐着,打算等底下的老太太离开个人档案室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时候再下去。
下面的老太太已经粗略地检查完了整个档案室的情况,确认没有什么能一眼看出来的损失之后,重新锁上了门。
至于那个贴了封条的档案柜,她压根看都没有看一眼。
死人的档案本来就是要销毁的,别说根本没有人能看得出来是不是丢了一两份,就算真的丢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这些活人可都是要长命百岁的,碰这些死人的东西多晦气。
*
听见下面锁门的声音,陆见青正想跳下去,却被林盛雪一把拉住了。
林盛雪站起来,问陆见青:“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他坐的地方正是风吹过来的方向。
风不大,甚至在这样的天气里吹在身上很舒服,但恰好把某种来自不远处的味道送了过来。
陆见青被提醒了一下,也很快闻到了那股味道。
是一股浓郁的,似乎已经熟透到快要腐烂的水果发出的香气。
两个人同时想起了刚进副本的时候被唐宁扔掉的“特产水果”。
这种果子说是南兴镇的特产水果,但一行人在南兴镇待了两天,却从来都没有在镇子里见过果树,也没有见过有别的镇民吃这东西。
陆见青笑了:“看来那边是有果园啊,小林老师,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林盛雪点了点头,自己先下了房顶。
陆见青也跟着跳了下来。
通往果园的路似乎比档案馆还难找。
地图上并没有标注果园的存在,只能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慢慢找,两个人一直走了四十多分钟,才终于远远看见了果园的影子。
这片果园几乎是在镇子的最下游,甚至可以说,已经差不多算是不属于南兴镇范围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脚下的泥土又开始变得潮湿柔软起来。
这意味着两个人在离果园越来越近的同时,离河也越来越近了。
林盛雪又听到了沉重的水浪拍打河岸的声音。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终于走到了果园面前。
这片果园的面积并不大,但是果树的密度却很大,树与树之间密密匝匝地挨在一起,树梢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子。
树的模样跟苹果树很像,如果它们结出来的果子并不是这么奇形怪状的话,说不定就会被认为是苹果树。
大部分果子都已经熟透了,泛出诱人的红色。还有一些果子已经熟过头了,枝叶无法承担它们的重量,只能跌落在地上,在树底下铺了一片,新的旧的混杂在一起,开始慢慢腐烂。又由风把甜腻的腐烂气息传递到更远的地方。
他们闻到熟透果子的腐烂气息正是来源于此。
河水在这里弯折而过,将携带的泥沙堆积在这里,形成了一片肥沃的淤泥。
或者说,不止是携带的泥沙,还包括河水携带的其他东西。
林盛雪移开脚,看着湿软的泥土中露出的东西,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