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野说:“十九天。”
钟煦垂下眼皮,没再说话。
仇野帮他吹干头发,然后便抱他去楼下,让他先在沙发里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做点粥喝。”
钟煦没有反对。
他安静地窝在沙发里,看着厨房里忙碌的那道身影,已经哭肿的双眼再也分泌不出一滴泪水,只是涩涩地发酸发疼。
“过来尝尝。”
仇野带着围裙,不像是居家过日子的好丈夫,倒更像在为某种情趣杂志而角色扮演的男模。
“这是我特意为你学的,看看味道怎么样。”
钟煦踉跄着走过去,仇野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炒青菜,说:“现在先吃点清淡的,不然你会胃疼。”
钟煦点头,端起粥碗抿了一口。
说实话,味道一般,但对他这个多日未曾进食的人来说,这碗粥比任何珍馐美味都要宝贵。
他风卷残云般把那盘青菜扫了个干净,才终于找回了一点说话的力气。
“还有吗?”他期期艾艾地问。
“你要慢慢恢复进食,不能一下吃太多。”仇野摘掉围裙放到一边,“还饿?”
钟煦点点头。
任谁饿了将近二十天,只靠营养针维持生命,谁也会像他这样饿得眼睛发绿。一碗小米粥怎么能填饱肚子?
仇野笑着坐到他身边,说:“那喂你点高蛋白的东西吃,好吗?”
钟煦迟钝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顺从地起身,因为腿脚还没完全恢复力气,在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咚”地一声磕在地板上,疼得他倒抽了口凉气。
【……】
钟煦点点头,还没开口,就被男人托起抱在怀里,吻住了嘴唇。
不知是吻得太激烈,还是刚才他吃得太认真,现在大脑有些缺氧,整个人晕乎乎的,提不起力气。
仇野抱他回卧室,简单漱了下口,便抱在一起上床睡觉。
仿佛生了一场重病,刚才鬼门关回来,钟煦十分虚弱,每天睡不醒似的,大半时间都窝在床上。
为了帮他恢复身体,仇野请来专业的营养师调配饮食,使钟煦的进食习惯和营养摄入稳步恢复到原来的水平。用了足足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终于补回他那十几天丢掉的体重。
等他休养得差不多了,见钟煦还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仇野便要求他同自己一起运动健身,加强锻炼。
一切都好像恢复到了以前的生活,只是钟煦再也没有走出过这栋半山别墅。
他就像是仇野圈养起来的宠物,就连跑步,都只绕着庄园里的那片大草坪活动。
“想出去吗?”仇野问他。
钟煦淡淡扫了一眼围墙边那排高耸的意大利柏,沉默两秒后,摇了摇头:“不想。”他将吸汗毛巾搭在肩头,继续绕着草坪跑圈。
仇野望着他跑远的背影,良久,才追上去。
当一个人的生活只局限在一小片天地间,没有任何追求与目标时,对于时间的概念就会变得逐渐模糊。钟煦觉得自己有一小部分灵魂,被永远留在了那间黯淡无光的地下室里。直到那天早晨,他起床跑步时发现草坪上结了一层白霜,才意识到冬天快要来了。
——他已在这座半山别墅里,被仇野圈养了近半年时间。
其实倒也没什么不好,他在这里无忧无虑,无需为生计奔波劳碌,堪比活在世外桃源。
而这座桃花源里只有他和仇野两个人,所以除了跑步、吃饭的时间,大部分时候他都不着寸缕——这是仇野要求的,方便他们随时随地摄影与做爱。
不过霜降之后,天气越来越冷,别墅里暖气烘得再热,也还是显得冷清。
钟煦裹了件睡衣,坐在门廊上,望着前面百米外的雕花大门打了个哆嗦。
最近仇野出门时,都不会特意设置门禁,有时甚至会故意将大门敞开一条缝隙,像是为他特设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