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番外五 帝后同体

云祯道:“他当然不敢往外说,冒着他外祖那边的名跟着周家商队出去的,君大夫和他出去玩了小半年才回来,还觉得没玩够呢。”

朱绛笑了:“他也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不若晚上我置一席,邀你和他吃酒。”

云祯笑道:“今儿还不行,我这请了弘虚法师出面亲自主持的法会,如今还在持斋戒呢,过几日吧,到时候我请你们。”

朱绛歉然道:“是我思虑不周了。”

云祯含笑道:“无妨,咱们之间,不必客气。”

朱绛看着他眉目平静,拿着茶杯正喝茶,唇角含笑,一派风流蕴藉,那点压抑的情思不由又涌了上来,低低道:“云祯……你如今,身边可有知心人陪着?”

云祯微微抬头,有些讶然:“啊?”

朱绛直到自己已没了资格问这些,苦笑:“我适才听你说,重生一世,总要弥补些遗憾,便想着,前世我负了你一片真心,只希望这一世,你能好好的,遇上个能知你重你的人……你如今位高权重,越发要小心,莫要让贪图你权势的人……”

云祯恍然笑道:“多谢关心,你放心。”他笑得带着些隐秘的欢喜:“不必担忧这。”

朱绛看他这神情,心下涌起酸意:“那就是有了?”

云祯道:“嗯,我已有共白头之人了。”

朱绛想起那一世云祯为了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上书请旨合籍成婚,明知自己已无资格问这些,但仍然问道:“你与他,也合籍了吗?”

云祯看了他一眼,笑道:“自然是已合籍,告过祖宗,拜过天地——只是如今不比从前,倒也不必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朱绛心下带了点怅然,但面上仍笑道:“如此,恭喜你了。”

云祯点了点头,眉目上涌上了困乏之色,朱绛知他这做法会,能请到弘虚法师出面,这法会自然是要好些日子,他必也是实打实的灵前诵经祈福,应当是累了,便起了身道:“你先歇息,等你法会办完,我请你。”

云祯笑道:“好,我送你。”起身出来,送了他出去,回到房内却吓了一跳,看到姬冰原穿着常服,正坐在里头喝茶。

云祯笑着道:“皇上怎么来了?这才三天呢。”

姬冰原道:“今日无事,原是说过来看看你,才过来便撞上朱五郎和你说话,朕想着出来了你们倒拘束了,便在后边等着。”

云祯心下一转却早心里暗笑皇上这又是在吃醋,幸而回忆了下适才自己没说什么能让他误会的,挨着他身旁亲亲热热伸手去拉他的手笑道:“委屈皇上久侯了,那臣陪皇上吃素斋?”

姬冰原不动声色:“朕让他们做好了,又怕你要留朱五郎用,因此多做了些,你看要教他回来不。”

云祯笑道:“留他做什么,就我和皇上两人一起用饭多自在,留个外人在才拘束呢。”

姬冰原道:“朕看你们说海外说得热闹。”

云祯命人传膳,一边笑道:“朱五上一世后半生都是在修闭口禅,如今和家人也不融洽,我才想着让他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才好。至于我,有皇上,三生足矣,那是哪儿都不想去,得牢牢看着皇上才好。”

姬冰原看他一眼:“油嘴滑舌的。”

云祯笑道:“陛下再忍几日,法会结束我立刻回宫。”

姬冰原面容稍和:“倒也不急,弘虚难得有空主持,你也好好做完法会便是了。”

云祯嘻嘻一笑:“几日不见皇上,臣也十分想念皇上。”他只握着姬冰原的手摩挲着,又去亲姬冰原的唇,姬冰原无奈握着他腰道:“你庄重些,这里是寺院。”

云祯悄悄在他耳边说话,姬冰原听了几句绷不住笑了:“只你促狭。”

院子里,丁岱侧耳听着房里传来低语和笑声,心下稍定,知道今日这节总算平安过去了,刚才皇上兴致勃勃过来听到侯爷偶遇朱五爷,脸上那立刻沉下去的表情,可让人吓坏了。

哎,旁人都还使得,唯有这位曾经与云侯爷合籍成婚的朱五郎,乃是皇上心头大患。

军机处那边禀了调朱绛回京的奏折,皇上明明御笔批了准,但这些日子却日日都有事给侯爷,根本没放侯爷出宫过。

他还不知道皇上想什么吗,侯府那边接了朱五郎回京的帖子报进宫里,他都压着没让报,结果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在大慈悲寺这儿撞上了,哎,可真是孽缘啊。

皇上还交代了他一桩差使,这如何办,还是个问题,唉。

他心里正为难着,走了出来,却见前头侍卫们拦住了一个人,他定睛一看却看到是朱绛,心下一乐,正愁差使怎么办呢,上前去笑问:“朱将军?怎的又回来了?”

朱绛看到他,有些意外,作揖道:“卑职见过丁公公,适才想起有件事忘了和侯爷说,没想到……”不过出去回来这一会儿,守卫又比之前还要森严上几分,这些侍卫们明明看着云祯送他出去,再回来却坚决不肯通行通禀了,他心里虽疑惑,但看到丁岱出现,心下却明白了七八分。

丁岱笑道:“圣驾在里头呢,五爷还是先回去吧。”他笑容可掬,称呼亲近。

朱绛心下却不敢放松,眸光闪动:“多谢丁公公提点。”

丁岱却道:“我送送五爷。”侍卫们却都知趣往后撤远,只由着丁岱携着朱绛的手往外行去。

朱绛知他是有话说,忙道:“丁公公有事请交代。”

丁岱一边送他一边笑道:“不敢当,是皇上交代的,云侯爷如今是入了皇族金册的皇后,身份贵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上说了,朱将军须知分寸才好。”

朱绛先是一惊,然后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丁岱看着他笑道:“皇上说了,前世之事君既已诚心悔过赎了罪,作为君上,犹可赦臣子之过,但皇上如今与侯爷帝后一体,感同身受,难恕负心之人,如今侯爷生活平静,皇上只担心朱将军行事不知分寸,又伤了侯爷的心。”

朱绛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请丁公公向皇上转达,云侯爷能得皇上眷顾,臣心底也为之感觉幸运。臣对云侯爷……绝不敢生觊觎之情,只求皇上怜惜云侯爷前世不得善终,多多善待云侯爷。”

丁岱笑道:“这也不是咱们臣下该操的心了,帝后如今感情甚笃,朱将军还是放心吧。”

朱绛低声道:“臣已决定远赴海外,多谢皇上成全。”

丁岱拍了拍他的肩膀:“朱五爷是个聪明人,本座还要回去伺候皇上,就不远送了。”

朱绛深深鞠躬,看丁岱转身往院子走去,之前那些疑问全都得到了解答,原来云祯这一世的知心人,竟然是皇上。

虽然惊异,但回想起来,又发觉皇上此前种种举措蕴含着的深重爱意,竟不觉意外。

万般怅然,又觉得自己可笑,他站在寂静的雨后空山,松柏苍翠,寺庙里钟声悠然传来,那是自己前世朝朝暮暮听熟的钟声,如今听来,却仿佛从前世传来一般。

声声敲打着他的心,告诉他,已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