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顺儿袖下颤颤伸手,肃容冲我比划了五指,叫我心下顿生阵闷痛,瞥眼儿再瞧瞧爹一语不发抱着嫡侄子,这痛竟直击上头顶去,引我双足都似一凉。
“站着作甚?”这时我爹却远远看来,眼见下人将碗盘都摆好了,便冲我凉凉道:“正巧赶上有饭菜,你干脆就吃了再走,权当个升迁宴贺你官居三品罢。只你哥哥们不在,酒就甭喝了,省得醉了歇我这儿麻烦。”
一时我闻他这话,便凝眉看桌上的菜,但见是鸡鸭鱼肉各都有,数下来足有十四五样儿,里头甜腻的糕饼不少,样样儿算是从前国公府里常做。此时再抬头看我那嫡侄子,这会儿这娃娃正从爹腿上趴了半身在饭桌上,伸手就抓了个枣泥糕塞在嘴里,又囫囵同我爹讲起要赔我锦鲤的事儿,我爹只擦过他脑门儿上的汗,似是轻快应了。
徐顺儿见我盯着爹手里不放,便使胳膊肘捅了我两下儿,气声儿道:“爷,今儿就算了罢,你瞧瞧这一桌子菜……赶紧坐吧。”
我这才往前挪了挪,抬手蹭过鼻尖儿,想了想也真压下话头,只说:“不就顶个文职,有什么好贺的。”坐下眼见爹手上那珠串儿依旧扎眼,不免还是提起一句:“听说前儿方丈来过?”
爹把娃娃抱回坐好,点过头,说出口却是:“你娘的日子又近,慧林寺里来人过问今年请经的事儿,说他们备好了,不日去人就能请回来。”
这话也不知算不算顾左右言他,叫我听言端起碗来是一顿,却也只好接道:“我早同二哥说好今年换我去请,请回来也好抄,叫他慢慢儿由着日子回来就好,省得在路上赶。”
爹听着,应了,拾起筷子给娃娃夹了口菜,淡淡作思一二,还是说回我升官的事儿,嘱我一句:“你现今也是而立的人,往后官儿上去了,做事儿也当愈发仔细警醒,这也当学学你二哥的。”
我瞎吭了声儿当作听见,后也不知如何吃罢了饭,回宅刚叫徐顺儿定了去请经的日子,皇上就来了,也道要人做一桌子菜来贺我升迁,却听说我已在爹家吃过,一打量我神色,不免拉过我问怎么了。
我只说:“在爹那儿光吃饭没喝酒,不痛快罢了,你要贺我,干脆陪我喝两杯。”
皇上就果真陪我喝过两杯,喝得我夜里共他一道儿看折子是看得全然心不在焉,瞥眼儿见他却依旧正襟危坐、凝眉细审,一容丝毫没个酒意,竟还是极清醒极庄重的帝王模样儿,不由叫我觉着这人真真多少年来从未变过,大约是连石峰在跟前儿崩了亦能不抖抖眉头的,瞧着怪叫人想笑,却又怪叫人心安。
而大约是我真笑出声儿,倒引皇上挑眉看过来,正色问我:“笑什么呢?笑我?”
他好似还不知他自个儿身上有什么好笑,等我抓过他拿笔的手,他神色都还是肃淡刚正的模样,这不由引我起了坏心,直身来便跨坐他膝上,揪着他前襟道:“我不止笑你,我还要闹你呢。”
皇上似笑非笑看着我,抽手再放回桌沿儿恰将我圈起来,只点唇亲我一下,情理俱在道:“这折子明儿一早就要送去兵部,清清,你容我看完再同你——”
……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