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为其难点了头,他又问我又叫什么名字。
一想到我的名儿可比他好听多了,我立时高兴起来,摇着脑袋耀武扬威就说:“我叫稹清,又规整又清楚,好听吧?”
那时男娃娃的小脸儿映着雪,听我说完,神色好似还真挺羡慕地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别扭着道:“那你爹同我爹好,以后上庙祝宴的……你要是……要是没人一起玩儿,就可以找我一道玩儿。”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竟解我如此大难,便连忙点头应他:“好啊好啊,那你可不能反悔。”
而他也当真从未反悔,于是我同他这么一玩儿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当中,我惯常都叫他沈山山,是从没叫过他一次沈峟峿的,真一次都没有过。
沈峟峿这名字于我是陌生,而连带陌生的,还有他后来用以补名的表字儿。
他名是峟峿,字是寻柟,皆出于那句他从小见人就说道的述文,乃于山道艰险之地方可寻豫豫之木的意境,一表了他沈家独子的珍贵,二表了山林草木的生意——故他爹应是望他生的,这名字就确然有个挺好的意思,只我小时候不懂罢了,还当沈山山当年羡慕我,是真只羡慕我有个好名儿。
世间但凡是好名儿,从来都含个心愿意头,便如我爹给我起名儿时候似的,想要我清楚,清醒,清净,清白,他爹给他的名字便更应是想要他绝境中亦可安好,亦可生生不息,而他爹这愿景如今仿算是成了,可我爹安在我名字里头那愿,我却不知是成了,还是没成。